清晨六點二十分的教學樓還沉浸在靛藍色的昏暗里。

周微把書包放在走廊窗臺上，借著晨光檢查今天要交的物理作業。

秋風從窗口灌進來，翻動她別在筆記本上的便利貼，紙角拍打著封面發出細碎的聲響。

"這么早？

"宋遠航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帶著晨跑后的微喘。

周微手一抖，鉛筆在作業本上劃出突兀的斜線。

她轉身時，發現他今天沒穿校服外套，只套了件深灰色衛衣，領口露出半截銀色項鏈——是她上周在文具店見過的款式。

"來補作業。

"周微合上本子，余光瞥見他手里拿著本黑色筆記本，"你呢？

""觀測。

"宋遠航用下巴指了指操場邊的梧桐樹。

晨光中，金黃的葉片像被點亮的燈籠，在枝頭輕輕搖晃。

周微跟著他走到走廊盡頭。

宋遠航靠在窗邊，翻開筆記本。

頁面上畫著棵精細的梧桐樹，每片葉子上都標注著日期和數字。

"落葉軌跡研究。

"他指著一片標有"9.28 6:43"的葉子，"今天這片會落在第三跑道起點。

"周微湊近看時，聞到衛衣上淡淡的松木香。

筆記本邊緣還畫著些她看不懂的公式，像是把整個秋天都換算成了數學符號。

"為什么是這棵樹？

"宋遠航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口袋里掏出個東西——是食堂裝白糖的小紙包，但里面裝的卻是幾片梧桐葉**。

葉片被壓得平整，葉脈上用鋼筆畫著細密的坐標。

"因為從這個角度，"他把**對著朝陽舉起，光線透過葉片，在地上投出蛛網般的影子，"正好能看班級早讀時的窗戶。

"周微耳根突然發熱。

她的位置確實在操場對面那棟樓的三層，從這棵梧桐樹的位置望去，能清晰看見靠窗的座位。

"觀測多久了？

""從開學第一天。

"宋遠航合上筆記本，封底燙金的"2011"字樣一閃而過，"這片葉子要落了。

"周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一片金黃的梧桐葉正在枝頭顫動，在晨風中劃出優美的螺旋軌跡。

她下意識屏住呼吸，看著它輕輕落在紅色塑膠跑道上——恰好是第三跑道的起跑線。

"誤差3厘米。

"宋遠航按下手機秒表，嘴角微微上揚，"比昨天進步。

"早自習的預備鈴響起時，他塞給周微一個紙袋。

里面是食堂的豆沙包，還冒著熱氣。

"明天帶秒表來，"他轉身走向教室的方向，衛衣**被風吹得鼓起來，"給你看更有趣的。

"周微咬了口豆沙包，甜膩的餡料在舌尖化開。

她低頭發現紙袋底部用鉛筆寫著行小字："周微觀察記錄：平均每天偷看我6.8次。

"豆沙突然嗆進氣管。

她咳嗽著把紙袋揉成一團，卻沒舍得扔掉。

第二天清晨，周微提前半小時到校。

她書包里裝著父親釣魚用的秒表，表帶還帶著淡淡的魚腥味。

走廊盡頭的窗戶前，宋遠航己經在了。

他今天戴著耳機，黑色衛衣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

"計時開始。

"他按下周微遞來的秒表。

一片梧桐葉脫離枝頭。

周微盯著它在空中翻轉，看著陽光在葉面上跳躍，突然理解了宋遠航的執著——在這樣精確到毫秒的下墜中，確實藏著某種令人心顫的美。

"3.28秒。

"宋遠航按下暫停鍵，"比昨天快了0.15秒。

"他從筆記本里取出片葉子遞給她。

這片葉子比其他**都要厚實，對著光能看到兩層葉片中間夾著張紙條："所有落葉的軌跡都是獨一無二的，就像每個人走向某個人的路徑。

"周微翻到背面，發現葉脈上標著日期：2011年9月1日——開學第一天。

坐標線上有個小紅點，旁邊寫著"飲水機旁，第一次對話"。

"所以..."她嗓子發緊，"你記錄這些是為了...""驗證一個猜想。

"宋遠航摘下耳機，晨曦給他的睫毛鍍上金邊，"關于兩個獨立運動軌跡產生交集的概率。

"上課鈴驟然響起。

周微把葉子夾進物理課本時，發現秒表背面刻著行小字："時間會證明，所有繞遠路都是最短路徑。

"走廊盡頭，班主任的身影己經出現。

宋遠航突然湊近，衛衣上的松木香籠罩下來："明天六點，器材室后門。

"他的呼吸掃過她耳尖，"給你看完整的軌跡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