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在鼻腔炸開時，林晚晴正抓著《黃家駟外科學》背股溝韌帶解剖圖。

第 23 次模擬考剛結束，她趴在圖書館三樓靠窗的位置打盹，再睜眼時，指尖觸到的不是冰涼的玻璃，而是浸著潮氣的青磚。

“姑娘醒了！”

繡著纏枝蓮的帳子被掀開，梳著椎髻的小丫鬟眼睛瞪得滾圓，“方才在后巷見您倒在血泊里，額角的傷比王屠戶案板上的豬肝還嚇人 ——”林晚晴猛地坐起，后腦勺撞上硬木床柱。

穿堂風卷著桂花香灌進雕花窗，映得她腕間的銀鐲子泛著冷光。

這不是市立醫院的值班室，床頭那盞羊角燈忽明忽暗，將墻上懸掛的《黃帝內經》帛書影子投在青磚地上，像具扭曲的骨架。

“現在是什么年份？”

她抓住丫鬟的手腕，指尖按在寸口上。

脈象沉穩有力，卻帶著不屬于現代的紊亂 —— 這具十五歲的身體，左寸關浮滑而數，分明是腦震蕩的征兆。

“永樂九年，秋。”

丫鬟被捏得呲牙，“姑娘莫不是撞壞了頭？

您可是濟世堂的大小姐，連自己姓甚名誰都忘了？”

銅鏡里映出張蒼白的臉，左額角纏著滲血的布帛。

林晚晴盯著鏡中人與自己八分相似的眉眼，記憶如潮水涌來：原主林晚晴，應天府濟世堂獨女，今早替父親去惠民藥局送安胎藥，途經錦衣衛詔獄時被流矢波及。

窗外突然傳來銅鑼聲，伴隨著衙役的呵斥：“都讓開！

東緝事廠拿人 ——”丫鬟臉色一白，剛要關窗，巷口傳來重物墜地的悶響。

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拖著個血人拐進胡同，繡春刀上的血珠濺在青石板上，像綻開的紅梅。

“救、救我……” 血人突然抬頭，左眼蒙著的皮弁歪在額角，露出半張被烙鐵毀容的臉。

他腰間的玉牌刻著 “欽天監” 三字，右手死死攥著半片發黃的紙頁。

林晚晴鬼使神差地沖過去，指尖剛碰到那紙頁，巷口傳來尖銳的哨聲。

繡春刀的寒光在眼前閃過，她本能地抓住傷者手腕，將人往墻角一推，自己后背撞上潮濕的磚墻。

“當街私通欽犯，你好大的膽子！”

伴隨著一聲怒喝，錦衣衛如餓虎撲食一般沖上前去，手中的刀尖首首地抵住了她的下頜。

那冰冷的觸感和銳利的鋒芒，讓她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脊梁骨上涌起。

而那刀尖上的鐵銹味，更是像**的氣息一般，混著血腥氣，如洶涌的海浪一般涌進她的鼻腔，令她幾乎作嘔。

就在這時，傷者突然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擊中，身體猛地抽搐起來。

他的西肢不受控制地舞動著，仿佛被一個看不見的舞者操縱著。

喉間發出的聲音，就像是破風箱一般，嘶啞而又刺耳，讓人毛骨悚然。

更可怕的是，傷者的唇角開始溢出白沫，那白沫順著嘴角流淌而下，形成了一道詭異的白色痕跡。

這是典型的癲癇大發作的癥狀，任何人看到這一幕都會感到恐懼和無助。

“他癲癇發作了！”

林晚晴顧不上頸間刺痛，“讓開！

快按住他的下頜，別讓舌頭堵住氣道 ——少廢話！”

錦衣衛反手要打，卻見傷者突然噴出黑血，濺在林晚晴衣襟上。

她低頭看去，那半片紙頁上畫著星圖，中央朱砂圈著 “紫微星垣”，旁邊用小楷寫著：“八月十五，月犯五諸侯，主太醫署有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