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之嵐推開圖書館的玻璃門，潮濕的冷風裹著雨絲撲在臉上。

她將電腦包緊緊摟在胸前，盯著臺階下被雨水砸出漣漪的水洼發怔。

手機又震了一下，催債人的消息刺進眼底："半小時內見不到錢，我就把這破門拆了。

"指節因用力而發白，她咬住下唇，正要沖進雨幕，身后突然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要去城西舊巷的話，這個時間打不到車。

"蕭若風撐開一柄黑傘，傘骨邊緣滾落的雨珠連成銀線，"我送你。

"她猛地轉身，后腰撞在青銅門把手上。

男人站在兩級臺階之上，傘面微傾露出半張凌厲的側臉，西裝袖口露出的腕表泛著冷光。

這個角度望去，竟與記憶中俯身撿筆的白襯衫身影重疊。

"蕭總怎么知道......"話未說完便戛然而止。

催債人發來的定位地址正躺在手機上方的微信消息提醒欄上。

蕭若風己經走**階，傘面穩穩罩住她發頂，"三年前校慶**，你說過老家在城西老棉紡廠。

"他頓了頓，雨聲里混進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況且你現在住的地方，物業費欠繳通告貼滿電梯間。

"雨水順著傘骨淌成透明簾幕，沐之嵐嗅到雪松混著廣藿香的尾調。

那是他身上獨有的一種味道。

邁**碾過積水停在他們面前，司機小跑著遞來絨毯。

蕭若風接過，遞給沐之嵐時，指尖擦過她冰涼的腕骨，"上車，送你過去。

"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車上，她攥緊絨毯邊緣的流蘇，車載香薰涌出的白檀香突然變得嗆人。

手機屏幕不斷跳出催債人發來的消息，沐之嵐只能解開屏幕，發了句“我正在趕回去，錢，我會還給你們。”

"看來你今天真的有事。

"他調試空調的手指骨節分明。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劃出扇形，沐之嵐看著后視鏡里逐漸模糊的圖書館尖頂。

十八歲那年暴雨夜，她蜷縮在值班室等天亮，玻璃窗突然被敲響。

舉著透明傘的少年隔著雨幕遞來飯盒，糖醋排骨的香氣混著新書油墨味，那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真的有人會在意圖書***的晚飯。

"到了。

"蕭若風的聲音驚醒回憶。

逼仄的巷口擠滿銹蝕的自行車架，穿花襯衫的男人正用鐵棍敲打401室的鐵門。

沐之嵐伸手開車門的瞬間，腕間忽然一暖。

"轉賬記錄。

"蕭若風將手機屏幕轉向她，二十萬的匯款截圖刺得眼睛生疼，"現在你欠的是我。

"催債人的鐵棍"哐當"砸在水坑里，沐之嵐看著男人解開袖扣挽起西裝外套。

他踏進水洼的牛津鞋濺起泥點，卻像踩著談判桌走向對手般從容。

"現在，問題在我這里。

"蕭若風不容置喙地說道。

花襯衫男人轉身時露出脖頸猙獰的蝎子刺青，鐵棍尖端還沾著401室門框剝落的紅漆。

沐之嵐突然注意到蕭若風挽起的袖口內緣，有道暗紅色痕跡正順著腕表表帶蜿蜒而下——是方才她撞在青銅門把時，他護在她腰間的手背擦出的血線。

"蕭總什么時候改行當慈善家了？

"刺青男歪頭吐掉檳榔渣，"這丫頭的老爹可是在我們賭場簽了生死狀的。

"積水倒映著蕭若風逼近的身影，暗紋領帶在風中揚起銳利角度。

當他的影子完全籠罩對方時，花襯衫突然踉蹌后退半步，仿佛被無形刀鋒抵住咽喉。

"告訴你們陳老板，"蕭若風抬手拂去西裝前襟的雨珠，腕間血痕滴落水洼綻開猩紅漣漪，"城西老棉紡廠的賬，該換個人清了。

"沐之嵐的指甲陷進掌心。

三年前校慶典禮**，她也是這樣看著他解開染血的襯衫紐扣。

那天作為優秀校友**的他中途離席，再出現時白色衣襟沾著星點暗紅，卻若無其事地彎腰撿起她掉落的筆記本。

巷口忽然傳來引擎轟鳴，三輛黑色奔馳G級越野車碾碎雨幕。

刺青男臉色驟變，鐵棍當啷墜地："您...您是蕭...""滾。

"這個單字裹著冰碴砸進雨里，花襯衫連滾帶爬消失在巷尾。

蕭若風轉身時，沐之嵐正死死盯著他腕間凝結的血痂。

那些被刻意遺忘的記憶呼嘯而至——圖書館地下室的慘叫、深夜急診室刺目的白熾燈、以及在****后準時出現的糖醋排骨飯盒。

"你早就知道。

"她聲音發抖，"三年前***的人來圖書館鬧事，根本不是普通治安案件對不對？

"蕭若風垂眸轉動腕表，表面藍寶石玻璃映出她蒼白的臉："現在問這個，不如想想怎么還我錢。

"邁**車燈刺破雨簾，他忽然俯身逼近，"或者，用別的方式抵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