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再跟她們爭辯，轉身下樓。

電梯還沒裝，我一步步順著樓梯，從十六樓往下走。

經過十五樓、十四樓、十三樓時，我能清晰地聽到門內傳來的、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甚至她們都懶得演一演，避開我。

“她臉都綠了，哈哈哈。”

“還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了，花了幾個錢就想拿捏我們？”

“王太這招高啊，先哄著她把錢交了，等木已成舟，她還能翻天不成？”

直到晚上九點，沉寂了一天的業主群突然“叮咚”一聲，炸出一條消息。

是王太發的。

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上面是她和幾個高層業主的私聊。

“搞定了，物業那邊已經換了圖，施工隊明天就按新圖紙來。”

“還是王太你有辦法，那小林要是鬧起來怎么辦？”

“她敢？”

“二十萬定金已經打給施工隊了，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甲方單方面毀約，定金不退。她不敢翻臉。”

“就是，反正她錢都墊了，現在就是砧板上的肉。再說，電梯裝在她家門口，擋了我們樓上的采光，憑什么？只讓她繞兩步路算便宜她了！”

截圖在群里停留了大概十秒鐘。

然后被迅速撤回。

但已經晚了，群里兩百多戶人家，該看見的都看見了。

整個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幾分鐘后，王太像個沒事人一樣，發了一個“闔家歡樂”的土味表情包，然后@我。

“哎呀，不好意思啊小林，剛才發錯了，是我家孩子玩手機亂點的。你別往心里去啊。”

群里立刻有幾個她的擁躉出來打圓場。

“就是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王太也是為了大家好，小林你別多想。”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些虛偽的文字，和那張來不及撤回的截圖，突然就笑了。

原來不是承重墻特殊，是人心特殊。

原來不是為了安全，是為了她們那點可憐的采光。

原來我忙前忙后三個月，墊付了二十萬，在她們眼里，只是一個可以拿捏又不敢翻臉的冤大頭。

我沒有在群里回復一個字。

我只是冷靜地將那張截圖，連同群里此后的所有聊天記錄，一一保存。

然后，我點開王太的頭像，給她發了條私信。

“王太，明早九點，單元樓門口，討論一下二十萬定金的歸屬問題。麻煩把業主委員會的各位都叫上。”

發完，我直接退出了那個烏煙瘴氣的業主群。

手機關機，世界都變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