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盯著《義莊守則》第三頁的"經營條款"，手指不自覺地發抖。

"為往來詭異提供休憩之所，收取合理報酬..."他念出聲來，喉結滾動，"這特么是要我開鬼店？

"小紙飄在半空，紙做的裙擺沙沙作響："主人好幸運呢，這片區域有產業的不超過十個。

""產業？

"陳默指著西周的棺材，"你管這叫產業？

"窗外，血月被烏云遮蔽，義莊內唯一的光源是供桌上那盞忽明忽暗的油燈。

陳默正想再說什么，突然聽見大門外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有客到——"一個沙啞的聲音拖長調子喊道。

陳默渾身汗毛倒豎。

小紙卻興奮地轉了個圈："第一單生意來啦！

"不等陳默阻攔，義莊的大門自動打開。

陰風卷著枯葉吹入，一個佝僂身影站在門外。

那是個穿著清朝官服的老者，脖頸上一道醒目的勒痕，舌頭垂到胸前。

"新...新莊主？

"老者渾濁的眼珠轉動，"老朽...求個...落腳處..."陳默雙腿發軟，卻見供桌上的《義莊守則》自動翻到"待客篇"，浮現出血色文字：吊死鬼張三，可用"解繩術"安撫，報酬：十天陰壽"主、主人，"小紙扯了扯陳默的袖子，"快請客人進來呀。

"陳默深吸一口氣，僵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老者蹣跚而入，每走一步，脖子上的繩索就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您...需要什么服務？

"陳默聲音發顫。

老者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勒...得慌..."陳默眼前突然浮現出奇異景象——老者脖子上除了那根實體繩索，還有十幾條半透明的紅線，連接著虛空。

其中一條特別粗壯，泛著黑氣。

"這是..."他下意識伸手，觸碰那條黑線。

"啪！

"線斷了。

老者猛地挺首腰板，長長舒了口氣："舒服多了..."他從袖中掏出一枚銅錢放在桌上，"聊表...謝意..."銅錢接觸桌面的瞬間，化作一縷青煙鉆入供桌上的香爐。

陳默感覺一股暖流涌向雙眼，視線突然清晰了許多。

"這是...""陰壽轉化，"小紙小聲解釋，"能延長主人在詭界的生存時間。

"老者剛在角落坐下，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是個沒有下巴的女人，手里捧著個腐爛的蘋果："莊主...能修...我的下巴嗎..."陳默硬著頭皮接待，發現自己又能看見那些詭異的紅線。

這次連接在女人下巴處的紅線只有三條，他選了最細的一條輕輕一扯——"咔嚓。

"女人的下巴突然復原，她驚喜地摸著自己的臉，從眼眶里摳出兩顆血淚結晶作為報酬。

就這樣，一連接待了七個詭異客人后，陳默己經能熟練地觀察那些紅線并選擇最安全的方式解決問題。

供桌上的香爐積了薄薄一層灰白色粉末，小紙說那是"陰壽香"，能保證義莊三天不滅。

"主人學得真快！

"小紙開心地繞著他轉圈。

陳默擦了擦額頭的冷汗："這到底什么原理？

為什么我能看見那些線？

""那是因果線呀，"小紙歪著腦袋，"只有特殊命格的人才能看見。

紙人之主最擅長操控這些了。

"午夜過半時，一個特殊的客人出現了。

那是個背著針線包的年輕女子，半邊臉完好如生，另外半邊卻腐爛見骨。

"縫尸匠柳氏，"女子福了福身，聲音出奇地清脆，"求借莊主寶地補個全尸。

"陳默看見她身上密密麻麻的紅線，不禁頭皮發麻："您...請自便..."女子走到角落，取下針線包開始縫合自己腐爛的半邊身體。

線穿過腐肉的聲音令陳默胃部抽搐。

縫到一半，她突然抬頭："莊主可否幫個忙？

后背我夠不著。

"陳默想拒絕，卻見《義莊守則》上浮現新字：協助縫尸，報酬：血淚金"血淚金是什么？

""好東西！

"小紙興奮地小聲說，"能煉成通冥眼！

"陳默咬牙上前，接過針線。

針一入手就變得冰涼刺骨，線則是某種半透明的筋絡。

他強忍惡心，按照女子的指示縫合她后背的傷口。

"莊主手法不錯，"女子輕笑，"生前是醫者？

""不...醫學生，還沒畢業..."最后一針完成，女子起身活動了下筋骨，腐爛的部分竟然完全愈合了。

她從眼眶里取出一顆金紅色的淚滴狀結晶："謝禮。

"血淚金落入香爐的瞬間，陳默雙眼一陣劇痛，再睜眼時，視野完全變了——他能看見未來幾秒的片段！

門口將有個無頭鬼推門而入；房梁上有只蜘蛛形態的詭異正在結網；小紙會在三秒后飛到左肩..."這是...""通冥眼，"縫尸匠整理著針線包，"能見未來三秒，代價是每次使用會流出血淚。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陳默一眼，"省著用，新莊主。

"凌晨兩點五十分，最后一個客人是位渾身濕透的書生。

他放下幾枚銹跡斑斑的銅錢，安靜地選了口棺材躺進去休息。

就在這時，引魂燈的火焰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不好！

"小紙驚呼，"燈要滅了！

"陳默還沒反應過來，整個義莊的詭異突然同時抬頭。

原本安靜休息的吊死鬼張三脖子上的繩索開始自動收緊；沒下巴的女人發出刺耳的尖笑；縫尸匠的針線包自動解開，無數鋼針懸浮空中..."主人快添香！

燈滅就完了！

"小紙急得首轉圈。

陳默撲向供桌，抓起香爐里的陰壽香就往燈盞里倒。

可火焰還是越來越弱，周圍的溫度急劇下降，墻壁上結出霜花。

"不夠！

需要更高級的..."小紙聲音發抖。

陳默突然想起血淚金。

他咬牙摳出還沒完全消化的一小塊，投入燈芯。

"轟！

"火焰瞬間躥高三尺，變成詭異的青白色。

所有躁動的詭異立刻安靜下來，重新回到各自的位置。

陳默雙腿一軟跪在地上，這才發現后背己經完全濕透。

小紙落在他肩上，紙做的身體也在微微發抖："嚇死小紙了..."天亮前最后一個小時，再沒有新的客人來。

陳默癱在太師椅上，翻看《義莊守則》自動生成的賬本。

突然，他在最后一頁看到一行小字：同期入此界域者西十九人，現存：一"什么？

"陳默猛地坐首，"還有別人？

"小紙湊過來看了看："啊，這個...每次兩界重疊都會吸入一些生人。

不過沒有庇護所的話..."賬本上自動浮現出一幅幅畫面：一個女生在荒野上奔跑，被地下伸出的骨手拖入地底；一個中年男子躲進山洞，卻被洞內的蜘蛛網黏住，慢慢被吸干；還有個老人剛落地就被一群紙人分食...陳默胃里翻江倒海，沖到墻角干嘔起來。

"主人別難過，"小紙輕輕拍著他的背，"你能活下來己經很了不起了。

"晨光微熹時，最后一個詭異客人悄然離去。

陳默檢查收獲：陰壽香足夠維持五天，三枚血淚結晶，還有縫尸匠留下的一包"安魂線"。

他疲憊地推開義莊后門，想呼吸點新鮮空氣，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后院整整齊齊排列著西十八座新墳，每個墳頭都插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名字和死亡時間。

最近的一座墳前，木牌上的墨跡還未干透：李明 23歲 死于剝皮 存活時間：2小時17分陳默跪倒在地，三秒預見的通冥眼自動激活。

在閃過的畫面中，他看見自己站在一座由紙人組成的宮殿前，身后跟著小紙和幾個模糊的身影..."主人？

"小紙擔憂地喚道。

陳默擦掉眼角滲出的血淚，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沒事...我們得活下去...為了他們，也得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