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梆子響過第三聲時,蘇綰綰的窗欞發出細微的"咔嗒"聲。
她沒點燈,指尖銀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前世被灌下毒藥時,她曾發狠咬破陳景初的手腕,此刻回憶起來,齒間似乎還殘留著血腥味。
"蘇小姐的待客之道,倒是別致。
"裴硯之的聲音從屏風后傳來,帶著幾分戲謔。
他玄色衣袍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腰間那塊"永和"玉佩泛著瑩潤的光。
蘇綰綰收起銀針。
她早料到太子會來,白日里那句"九轉金針術"就是最好的誘餌。
前世她在侯府地牢瀕死時,曾聽獄卒說過,太子為解奇毒"九幽引",懸賞萬金尋姜氏傳人。
"殿下不怕我下毒?
"她故意將藥碾里的粉末揚了揚,那是從蘇玉瑤妝*偷來的蝕骨散。
裴硯之突然逼近。
松木混著龍涎香的氣息撲面而來,他冰涼的手指捏住她下巴,力道恰到好處地讓她想起前世被掐著灌毒的場景。
"孤中的毒,可比這個厲害多了。
"他拇指擦過她唇角,沾到一點胭脂,"蘇小姐若真要害人,該把毒下在陳景初的酒里。
"蘇綰綰呼吸一滯。
太近了,近得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前世她只遠遠見過太子幾次,印象中是個病懨懨的藥罐子,沒想到近看時,這雙眼睛竟像淬了毒的**。
"我要的不是他死。
"她退后半步,從枕下抽出一卷泛黃的羊皮紙,"是要他眼睜睜看著,侯府百年基業怎么毀在他手里。
"羊皮紙展開的剎那,裴硯之眸光驟亮。
那是姜氏金針術的第七卷,記載著"九幽引"的解毒之法。
前世她憑記憶默寫時,才發現陳景初書房密格里的醫書,全是姜家滅門時搶來的贓物。
"條件。
"太子指尖在"以毒攻毒"那行字上摩挲,聲音突然沙啞。
"三件事。
"蘇綰綰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我要明日賞荷宴的請帖。
"裴硯之挑眉。
每年六月十八的皇家賞荷宴,正是前世陳景初與蘇玉瑤定情之日。
那時她己被關在祠堂"反省",后來才知庶妹在那日"偶然"救了落水的長公主。
"第二件?
""借暗閣一用。
"她指向西邊,那是侯府方向,"陳景初書房第三格暗柜,有我要的東西。
"太子的眼神變得危險。
暗閣是他經營十年的秘密勢力,朝中知道的人不超過三個。
"至于第三件..."蘇綰綰突然掀開左袖,露出手腕內側的紅色胎記,"等我想到再說。
"裴硯之猛地攥住她手腕。
那個火焰狀的印記,與他記憶里小女孩遞來玉佩時看到的如出一轍。
十年前姜家滅門夜,他被暗衛塞進密道前,最后看見的就是這個標記。
"姜綰綰。
"他喉結滾動,第一次叫出這個塵封十年的名字。
窗外驚雷炸響。
雨點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像極了那個血流成河的夜晚。
蘇綰綰恍惚看見十歲的自己,拖著斷腿在火場里爬行,把玉佩塞給奄奄一息的少年。
"現在信我了?
"她抽回手,胎記被掐得發紅,"姜家三十八條人命,總要有人討債。
"雨聲中傳來三長兩短的叩門聲。
裴硯之的暗衛在門外低報:"侯府有動靜,陳世子連夜進宮了。
"蘇綰綰冷笑。
果然和前世一樣,陳景初急著去找他那貴妃姑姑搬救兵。
可惜這次,她不會給侯府翻身的機會。
"子時前送到。
"裴硯之將一枚玄鐵令拍在案上,那是調動暗閣的憑證。
臨走前他突然回頭:"明日賞荷宴,穿紅色。
"雨幕吞沒了他的背影。
蘇綰綰摩挲著鐵令上的暗紋,突然發現邊緣刻著小小的"綰"字——這分明是特意為她打造的。
天光微亮時,一個濕漉漉的包袱從窗縫塞進來。
展開是半本燒焦的賬冊,記錄著陳景初與北狄往來的鐵證。
最末頁還粘著片干枯的海棠花瓣,正是侯府獨有的"醉胭脂"品種。
"找到了..."蘇綰綰指尖發顫。
前世她偶然發現這賬冊,當夜就被灌了啞藥。
如今證據在手,卻要換個玩法。
她取出一枚金針,蘸著特制的藥汁在賬冊空白處臨摹。
這是姜家秘傳的"幻形術",寫出的字跡三日后會自然消失。
待墨跡干透,賬冊上多出一行小字:"六月廿一,子時,西郊馬場。
"辰時的更鼓驚飛檐下麻雀。
蘇綰綰看著銅鏡里一襲紅衣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今天,蘇玉瑤就是穿著這顏色,在長公主面前扮足了柔弱無辜。
"小姐,該出發了。
"丫鬟捧著食盒欲言又止,"夫人說...您今日最好稱病..."食盒里躺著個發黑的銀針。
蘇綰綰輕笑,看來繼母己經等不及要對她下手了。
"告訴母親,我胃口好得很。
"她將下了藥的糕點原樣裝好,"這些,留給三妹妹當嫁妝。
"馬車經過侯府時,她故意掀開車簾。
陳景初正臉色鐵青地站在門口,脖頸上還留著蘇玉瑤的抓痕。
西目相對的瞬間,她沖他晃了晃那本賬冊。
男人的臉瞬間慘白。
"小姐!
"丫鬟突然驚呼,"您的手..."蘇綰綰低頭,發現掌心不知何時被自己掐出了血。
十年了,終于等到這場復仇的開端。
她舔掉血珠,嘗到了比前世毒藥更苦澀的味道。
"別怕。
"她輕聲說,"這才剛開始。
"荷花池畔己經熱鬧起來。
蘇綰綰剛下車,就聽見蘇玉瑤帶著哭腔的聲音:"都是綰綰姐姐害我..."她抬眼望去。
庶妹一身素白靠在長公主身邊,手腕上纏著紗布,倒真像朵風雨摧殘的小白花。
可惜這次,她不會給對方演戲的機會。
"殿下小心!
"驚呼聲中,蘇綰綰的紅裙掠過池邊護欄。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前,她己經縱身躍入水中,手中金針精準地刺向自己的昏睡穴。
最后的意識里,她看見裴硯之玄色的衣角掠過水面,聽見陳景初撕心裂肺的喊聲:"不能救!
她手里有——"冰冷的池水吞沒了所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