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村西頭的破廟在暴雨中搖搖欲墜。

陸湮用肩膀抵住漏風的木門，懷里揣著的藥簍里躺著三株帶泥的血靈芝。

妹妹蜷縮在稻草堆里發抖，懷里緊緊抱著個褪色的布娃娃。

"哥，你手上..."陸小雨突然指著他的右手。

那些蛛網狀的黑色紋路正在皮下蠕動，像是活過來的蚯蚓。

陸湮猛地縮回手，卻聽見廟外傳來急促的犬吠。

他透過門縫望去，十幾盞燈籠正沿著泥濘小路逼近，領頭的壯漢肩頭蹲著只碧眼黑貂——那是王家藥鋪豢養的尋寶獸。

"見鬼！

"他抓起妹妹就要翻后窗，卻發現掌心紋路突然發燙。

原本破敗的窗欞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咒，分明是修士布下的困陣。

門外傳來王掌柜陰惻惻的笑聲："小崽子，偷采我王家藥山的血靈芝，真當護山大陣是擺設？

"陸湮把妹妹護在身后，后背滲出冷汗。

三天前他親眼見過這個困陣——兩個淬體三重的獵戶想逃藥租，被突然收緊的金線勒成了碎肉。

"哥..."陸小雨突然扯他衣角，"你眼睛在冒黑氣。

"廟門轟然炸裂。

王掌柜提著斬馬刀跨進來，卻在看到陸湮的瞬間僵住。

少年右眼完全被黑霧籠罩，左眼瞳孔里游動著暗金色細絲。

"妖、妖怪！

"壯漢們轉身要跑，地面突然竄出七道黑氣。

陸湮感覺有無數鋼針在扎脊椎，右手不受控地凌空一抓，跑得最慢的伙計頓時爆成血霧。

王掌柜的斬馬刀嗆啷落地。

他撲通跪倒拼命磕頭："仙師饒命！

血靈芝都送給您！

我這就撤了困陣..."陸湮咬著舌尖保持清醒，拽起妹妹沖出廟門。

雨幕中傳來此起彼伏的慘叫聲，那些黑氣正在自主追殺逃竄者。

首到跑出二里地，掌心紋路才漸漸冷卻。

"嘔——"他扶著老槐樹吐出一灘黑血，樹葉沾染血漬立刻枯萎。

陸小雨哭著給他拍背，卻發現哥哥后頸爬滿了蛛網紋路。

"先回家。

"陸湮扯緊衣領。

懷里的碑石碎片突然發燙，指引著某個方向——本該亮著油燈的茅草屋漆黑一片，門板上釘著支鎏金鳳頭簪。

陸小雨突然尖叫著撲過去："這是姐姐的發簪！

"簪尾沾著暗褐色血漬。

陸湮掰開妹妹顫抖的手，發現簪身上刻著細小符文。

當他試圖觸摸時，符文突然亮起青光，空中浮現三行血字：”欲救陸雪“”明日午時“”孤云峰頂“遠處傳來狼嚎，風中夾雜著鐵器碰撞聲。

陸湮抱起昏厥的妹妹躲進地窖，用最后的氣力在門口撒上艾草灰——這是阿爹生前教的，能掩蓋活人氣息。

地窖角落堆著三個藥罐，最舊的陶罐里泡著半截人參。

陸湮顫抖著掰下一根參須含在嘴里，運轉最基礎的調息訣。

往常溫順的靈力此刻卻像脫韁野馬，在錯位的靈根間橫沖首撞。

"咳..."他又吐出一口血，這次帶著冰碴。

右手不受控地拍向地面，竟在青磚上烙出掌印。

那些黑色紋路順著胳膊爬上側臉，在月光下泛著金屬光澤。

"哥...你的臉..."醒來的陸小雨縮在墻角。

話音未落，頭頂突然傳來重物墜地聲。

十指戴著精鐵指套的黑衣人踹開地窖木板，胸口繡著血色眼瞳圖案。

陸湮認得這個標記——三年前屠滅鄰村的"血眸教"！

黑衣人屈指彈出一枚銀釘。

陸湮本能地翻滾躲避，銀釘卻拐著彎刺入左肩。

傷口沒有流血，反而開始結晶化。

"交出古碑碎片。

"黑衣人聲音像是砂紙摩擦，"或者看著**妹變成冰雕。

"陸小雨腳下的地面突然結霜。

陸湮感覺錯位靈根開始瘋狂**，眼前閃過古碑上的運功路線。

他鬼使神差地逆轉調息訣，本該護體的靈力化作利刃刺向丹田。

"啊——"慘叫聲中，他的右手爆出七尺黑芒。

黑衣人正要冷笑，卻發現自己的右手正在腐爛。

不過三次呼吸，整條胳膊就化作了白骨。

陸湮趁機撲過去，黑芒劃過對方咽喉時突然變成藤蔓。

劇毒荊棘扎入血管，黑衣人瞬間渾身發紫。

首到**倒地抽搐，少年才意識到自己殺了人。

"這是...我做的？

"他盯著恢復正常的右手。

地窖里彌漫著腐臭味，妹妹的咳嗽聲驚醒了他。

背起陸小雨時，懷里的碑石碎片突然震動。

西北方向亮起青光，隱約有仙鶴清鳴。

陸湮想起鎮上說書人提過的"青冥宗"，據說仙長們會在月圓之夜接引有緣人。

"小雨，抓緊了。

"他用布條把妹妹綁在背上，黑衣人的披風裹住兩人。

那些黑色紋路正在皮下游走，所過之處筋肉如烈火灼燒。

黎明前的山道上，陸湮的腳印每隔十步就變換深淺。

有時像是壯漢夯擊，有時又似老嫗蹣跚——這是錯位靈根導致的靈力紊亂。

當他第三次撞斷碗口粗的松樹時，終于望見青冥宗的山門。

守門弟子剛要呵斥，突然瞪大眼睛。

陸湮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發現自己右手的黑紋不知何時組成了"逆"字。

懷中碎片劇烈發燙，燙得他撕開衣襟。

"天誅令！

"兩名弟子同時捏碎玉牌。

山門大陣瞬間啟動，陸湮被金光彈飛數丈。

后背撞上巖石時，他聽見妹妹的哭聲和此起彼伏的尖嘯。

十二道劍光劃破天際，為首的青衣女子足踏飛劍。

陸湮正要開口求救，女子腰間的銅鏡突然射出紅光，將他渾身照得通透。

"錯位靈根..."女子美眸圓睜，"是永劫淵的余孽！

結誅邪劍陣！

"陸湮抱著妹妹滾下山坡。

劍氣在身后炸出深坑，懷里的碎片突然騰空而起。

黑色碑石殘片拼成盾牌狀，硬生生扛住三道劍光。

反震之力將兩人掀飛，墜入湍急的洛河。

失去意識前，他看見對岸站著個撐紙傘的盲眼女子。

傘面繪著的血月圖案，與黑衣人胸前的標記一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