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被迫挑起，佛珠擦過她脖子上的胎記，驚得她一顫。

沈昭這才看清男人的臉—這張臉不該屬于人間。

眉峰如刃，眼尾卻垂著幾分悲憫的弧度。

鼻梁高挺如古劍脊線，唇色卻淡得近乎蒼白。

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黑得純粹，卻在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銅光澤，像是古墓里挖出來的銅器。

雖然長得很好看，但那種好看讓人后背發(fā)涼。

男人俯身時，唐裝立領(lǐng)間露出一截修長脖頸，喉結(jié)旁有道猙獰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所傷留下的。

沈昭盯著那道傷疤，總覺得在哪見過，可怎么也想不起來。

“疼么？”

低沉的聲線如同古寺晨鐘，震得她耳膜微微發(fā)麻。

但沈昭敏銳地察覺到里面藏著一絲幾不可聞的顫抖。

她不禁皺眉，這種反應(yīng)...他們認(rèn)識？

她快速檢索記憶里所有有過節(jié)的男人，卻怎么也想不起何時招惹過這樣一位人物。

若是見過，這般令人過目難忘的長相，她絕不可能忘記。

拍賣師這才回過神來，哆哆嗦嗦地捧著鑰匙小跑過來：“江...江爺...”那聲音活像被踩住脖子的雞。

一個身手矯健的保鏢接過鑰匙，眨眼間就打開了籠鎖。

鐵鏈嘩啦落地的聲音讓沈昭渾身一抖，本能地往后縮，卻突然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往前帶—她猝不及防向前栽去，額頭撞上男人肩膀的瞬間，那只戴著佛珠的手己穿過她腿彎。

冰涼珠串貼著肌膚滑動，激得她小腿一顫。

天旋地轉(zhuǎn)間，沈昭只來得及抓住他的衣領(lǐng)，整個人就被凌空抱起。

“松口。”

帶著薄繭的拇指突然按上她下唇，沈昭這才驚覺自己把嘴唇咬出了血。

男人單手抱著她，另一手抽出繡著朱砂蝶的手帕，動作利落地按在她唇上。

苦澀的藥味頓時在口腔彌漫。

“苦......”沈昭最討厭藥苦味兒了，舌尖抵著上顎，忍不住咂吧著嘴。

就在她皺眉的瞬間，男人修長的手指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一顆圓潤的硬糖被塞了進來。

甜膩的奶香立刻沖淡了苦澀，她下意識用舌尖卷了卷，嘗到了熟悉的大白兔奶糖味道。

水晶吊燈映著男人的側(cè)臉，在他眼睫下投出孔雀尾翎般的陰翳。

他抱著沈昭轉(zhuǎn)向拍賣臺，目光掃過從監(jiān)控中看到的那幾個叫價最兇的買家，“方才叫到一千五百萬的，是趙家二公子吧？”

角落里，原本還帶著幾分張狂的趙明軒瞬間面如死灰，雙腿一軟，首接癱跪在地上。

他的西裝褲腿洇出深色的水漬，喉嚨里擠出幾聲不成調(diào)的嗚咽，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狗。

男人輕笑一聲，目光又緩緩移向拍賣師。

那拍賣師早己抖如篩糠，象牙杖“啪嗒”一聲掉在地上，膝蓋一彎就要跪下。

“江、江爺……我、我只是按規(guī)矩辦事……”男人沒說話，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身后立刻有保鏢上前，一把扣住拍賣師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能聽見骨骼錯位的脆響。

“規(guī)矩？”

他慢條斯理地重復(fù)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那從今天起，這兒的規(guī)矩，我說了算。”

話音落下，他抱著沈昭轉(zhuǎn)身離開。

"咔嗒"——**上膛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沈昭的臉被迫埋在江燼肩頭，只能聽見身后傳來沉悶的擊打聲，和某種重物在地面拖行的摩擦聲。

那些聲音越來越遠(yuǎn)，最后被暴雨聲徹底吞沒。

外面暴雨如注，邁**的車門無聲滑開，江燼俯身將她放入后座時，冰涼的佛珠擦過她的手腕，激起一陣細(xì)微的戰(zhàn)栗。

沈昭想要后退，卻聽見他低沉的聲音混在雨聲里：“別怕。”

這兩個字輕得像嘆息，卻莫名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密閉的車廂里，沉香的馥郁中夾雜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鐵銹味。

沈昭陷在柔軟的真皮座椅里，突然發(fā)現(xiàn)身側(cè)的座椅有一道不自然的凹陷——像是常年有人坐在這個位置，將皮革都壓出了痕跡。

江燼坐在她身側(cè)，修長的手指搭在膝上。

隨著車輛的輕微顛簸，他腕間的佛珠發(fā)出細(xì)碎的碰撞聲。

她注意到，最末端那顆佛珠上有一道細(xì)小的裂紋，裂紋邊緣泛著詭異的青銅色光澤，在昏暗的車廂里若隱若現(xiàn)。

車窗外雨勢漸大，雨滴啪嗒啪嗒地敲擊著車窗。

車內(nèi)的氣氛詭異而安靜。

沈昭感覺后頸的胎記又開始發(fā)燙，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皮膚下蠢蠢欲動。

她忍不住側(cè)頭看向江燼，卻發(fā)現(xiàn)他正閉目養(yǎng)神，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細(xì)碎的陰影。

“這位先生...”沈昭終于打破沉默，聲音輕得幾乎被雨聲淹沒，“我們...認(rèn)識嗎？”

佛珠的轉(zhuǎn)動聲戛然而止。

那顆帶著裂痕的佛珠突然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脆響，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深了幾分。

江燼緩緩睜開眼，青銅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泛著幽光。

他垂眸凝視著腕間的佛珠，良久才低聲道：“不認(rèn)識。”

沈昭卻看見他指節(jié)泛白，佛珠深深勒進皮肉，滲出細(xì)密的血珠。

車窗外路燈的光影掠過他的側(cè)臉，勾勒出他冷峻而深邃的輪廓，而那微微下垂的眼尾，在燈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絲憂郁。

“那為什么...”她下意識伸手想觸碰他腕間的傷痕，卻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被他用佛珠輕輕擋開。

“沈小姐，”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累了就休息。”

車內(nèi)的沉香突然變得濃烈，沈昭感覺視線開始模糊。

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她似乎聽見江燼低喃，“對不起，又讓你疼了。”

沈昭的意識在黑暗中浮沉，耳邊隱約傳來佛珠碰撞的脆響，像是從很遠(yuǎn)的地方傳來。

她想要睜開眼睛，卻感覺眼皮重若千鈞，身體仿佛被什么無形的力量禁錮。

恍惚間，她聞到一股奇異的香氣——不是車內(nèi)濃郁的沉香，而是某種清冽的、帶著藥草苦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