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濃稠如墨，張洋蹲在七號墓穴前，西周一片死寂，唯有刑偵隊的鎂光燈散發著慘白光芒，如同一把利刃，將這黑暗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潮濕的地面讓他的橡膠手套沾滿了露水，而眼前的景象，更是讓他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青石墓碑上“愛妻林氏柔之墓”的刻痕還十分簇新，石粉在燈光下清晰可見，而不遠處的漢白玉棺槨上，躺著一具真正的新鮮**。

“死亡時間不超過六小時。”

法醫老陳小心翼翼地掀開織錦蓋頭，金屬鑷子與頭骨相碰，發出清脆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響聲，“兇手用****處理過骨骼，但剝皮是在死后立即進行的。”

他伸手指向人皮邊緣那整齊的切口，眉頭緊鎖，“這是專業級的解剖手法，沒有至少二十年的臨床經驗，根本做不到如此精準。”

老陳在法醫領域浸淫多年，見過無數離奇的案子，可這次，也讓他深感棘手。

張洋手中的鋼筆在筆記本上頓了一下，洇開一團墨跡，仿佛他此刻紛亂的思緒。

他緊緊凝視著棺蓋上那張完美的人皮，月光透過這層薄如蟬翼的皮囊，在棺木上投下朦朧的光暈，恍惚間，他似乎覺得林柔的魂魄還棲息在這上面。

更讓人覺得詭異的是，人皮表面竟然沒有半點血污，干干凈凈，就像是剛從蘇州繡娘繃架上取下的精美絹帛，散發著一種不真實的美感。

“張隊！”

實習警員小周舉著物證袋，腳步踉蹌地跑來，神色緊張。

他大口喘著粗氣，說道：“墓**發現的。”

透明塑料袋里，靜靜躺著一支鎏金點翠簪，簪頭嵌著的翡翠在強光的照射下，泛著詭異的幽藍光芒，仿佛藏著無盡的秘密。

張洋拿起放大鏡，仔細觀察簪尾的刻痕：“永泰銀樓……**二十六年？”

他的腦海中瞬間閃過諸多念頭，報案人描述**穿著清末嫁衣，可根據林柔的檔案顯示，她父母都是國營棉紡廠工人，祖上三代貧農，這其中究竟有著怎樣的關聯？

這個簪子又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一連串的疑問在他心頭盤旋。

雨絲毫無預兆地飄落下來，打在眾人的身上，增添了幾分寒意。

警戒線外，傳來鐵鏟刮地的聲響，守墓人王瘸子正在十米外的槐樹下翻土。

老人的獨眼里跳動著異樣的光，當張洋走近時，他那殘缺的左手突然指向西側圍墻，聲音沙啞而又帶著一絲恐懼地說道：“三更天那會兒，我瞧見個白影往五金廠廢倉庫飄，鞋跟噠噠響，可地上……地上只有月光。”

王瘸子在這墓園守了幾十年，見過無數的風雨，可那夜的景象，還是讓他心有余悸。

就在這時，法醫的驚呼穿透雨幕。

張洋迅速轉身，只見老陳跌坐在地，臉上滿是驚恐。

人皮不知何時翻卷過來，露出內側脖頸處用朱砂寫就的數字——“壹”。

那筆畫起承轉合間，隱約透著隸書的韻味，倒像是古玩字畫上的收藏編號，這又是什么意思？

兇手為何要留下這樣的標記？

“通知各***留意殯儀館和醫學院的異常情況。”

張洋一邊扯下沾滿泥水的雨衣，一邊迅速下達指令，“小周，你帶人去永泰銀樓舊址，查清楚這支簪子……”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物證袋里的翡翠簪頭突然滲出暗紅液體，在雨中蜿蜒成一條細小的血溪，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的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技術科在棺槨邊緣提取到半枚高跟鞋印，經鑒定是37碼，為上海橡膠廠去年生產的女式雨鞋，但花紋與林柔床底那雙勞保膠鞋截然不同。

當張洋翻開死者檔案時，一張泛黃的相片滑落，相片上，二十歲的林柔站在紡織機前，笑容青澀，脖頸處有道淡粉色的月牙形胎記。

而此刻棺蓋上的人皮，相同位置赫然紋著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這一發現，讓案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法醫室里，消毒水味混合著若有若無的檀香，讓人聞之有些眩暈。

老陳將人皮鋪在解剖臺上時，日光燈管突然爆出青紫色的電弧，發出滋滋的聲響，仿佛在預示著什么。

“創口邊緣檢測到蛋白酶***，”老陳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鏡，神色凝重，“這種藥劑***代才從**引進，上海只有華山醫院實驗室……”窗外驚雷炸響，震得窗戶嗡嗡作響。

張洋凝視著玻璃柜里封存的翡翠簪，簪頭的血跡不知何時凝結成珠狀，在柜門開合的瞬間突然滾落。

他彎腰去撿時，后頸突然掠過一絲涼意，一種莫名的恐懼涌上心頭。

他下意識地看向鏡面倒影，只見一個穿月白旗袍的女人正倚在門框上，身姿婀娜，發間的金簪與證物柜里的那支，分明是成對的鸞鳳和鳴，而那女人的面容，在黑暗中若隱若現，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這驚悚的一幕，讓張洋的脊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