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過紗簾時，林夏正把泡發的黃豆倒進破壁機。

父親披著舊毛衣靠在廚房門框上笑："小淮昨晚打呼嚕沒？

那小子以前在你屋里補課，鼾聲能把屋頂掀了。

""林叔您又揭我短！

"陳淮頂著一頭亂發擠進來，發梢還粘著搬家時的碎紙屑。

他熟門熟路從吊柜第三格摸出濾網，"夏夏你讓讓，這機器認生。

"林父接過陳淮遞來的熱毛巾敷在膝頭："還是小淮記得我這老寒腿。

"蒸汽氤氳間，老人忽然瞇起眼，"你脖子上這紅印子...""蚊子叮的！

"陳淮手一抖，濾網里的豆渣撒了半桌。

林夏瞥見他后頸泛紅的皮膚，想起昨夜暴雨中他執意睡在漏風的客廳。

"是過敏吧？

"她舀了勺蜂蜜放進他杯里，"上次你說對柳絮過敏。

"陳淮耳尖泛紅地灌下整杯豆漿："對對對，最近柳絮特別多。

"他手背沾著泡沫去擦嘴角，腕間舊表帶突然斷裂，表盤"咔嗒"滑進林父的粥碗。

"你這表該換了。

"林父撈出浸透米湯的老上海表，渾濁的眼珠忽然發亮，"這不是小淮十八歲生日我送的嗎？

"三人都愣住了。

陳淮摩挲著表盤背面模糊的刻痕："林叔您記性真好，當年您說這表能走三十年...""結果五年就**了！

"林夏笑著搶過手表，"爸您當年肯定被古董攤老板騙了。

"窗外飄來油條香氣，陳淮抓起外套就往外跑："王嬸今天出攤晚，再不去買該賣完了！

"林父望著他消失在晨霧里的背影，忽然握緊女兒的手："那年**走的時候，小淮在icu門口守了三天。

這孩子看著傻氣，心里比誰都重情。

"豆漿機發出完成的嗡鳴，林夏看著玻璃壁上凝結的水珠："我知道。

"陳淮回來時拎著滿當當的竹籃，發梢沾著早市落的桂花："王嬸非塞給我新炸的麻團，說是夏夏小時候能一口氣吃五個。

""明明是你偷吃我的！

"林夏抓起抱枕砸過去，被他用油條擋下。

陽光穿過麻團鏤空的糖絲，在陳淮睫毛上織出金網。

林父忽然指著電視叫起來："這不是小淮嗎？

"地方臺正重播高校籃球聯賽，二十歲的陳淮在鏡頭里飛身扣籃，觀眾席上的林夏揮舞著可笑的手幅。

"當年你非說這手幅是錦鯉。

"陳淮從錢包夾層抽出發黃的紙片，"害我被隊友笑到現在。

"林夏搶過手幅，背面褪色的字跡讓她鼻尖發酸——那是母親生前最后筆跡：祝小淮比賽順利"我今天得去琴行代課。

"她慌忙轉身整理樂譜，陳淮己經拎起她的帆布包："順路，張叔的貨車能捎我們到地鐵口。

"林父往他們包里各塞了個暖手爐："小淮盯著夏夏吃飯，這丫頭一教孩子就忘乎所以。

"梧桐葉打著旋落在陳淮肩頭，他伸手摘去林夏發間的桂花："晚上吃栗子燒雞？

我買了張記的秘制醬料。

""你哪來的錢？

"林夏戳他鼓囊囊的口袋，"醫生助理工資這么高？

""王嬸給的折扣價！

"陳淮跳上突突作響的貨車，晨風掀起他起球的毛衣下擺，"張叔快開車，遲到要扣夏夏工資了！

"貨車駛過滿地碎金般的銀杏，林夏望著后視鏡里揮手告別的父親。

陳淮忽然哼起荒腔走板的《甜蜜蜜》，把剝好的栗子塞進她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