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盯著屏幕上那封諷刺意味濃厚的郵件，良久無言。

“因經濟下行，公司結構調整，以及您最近的表現，您所在的崗位將被優化，您可以得到n/2-1的賠償，感謝您一首以來的辛勤付出……”他在IT行業摸爬滾打二十余年，從J**a寫到Go，從物理服務器到云平臺，從手搓代碼到框架，卻終究敵不過“大齡”這把刀。

45歲，在這個年輕人一抓一大把的行業里，是徹頭徹尾的“老年人”。

他合上筆記本電腦，雙手交握，抵在嘴邊。

十年前被優化過一次，好不容易找朋友托關系才進入了這家小公司。

窗外是一場細雨，灰蒙蒙的天空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三個月前，他還在和同事加班部署新系統；三個月后，只有冰冷的郵件宣告一切歸零。

仿佛自己的努力在命運面前如此不堪一擊。

還剩十年房貸的客廳傳來兩個孩子的笑聲。

他的大兒子毛胡棉正在教妹妹用AI生成動漫頭像，十六歲的他己經是編程天才。

十五歲那年，他寫出了一個能夠聯動現實設備的元宇宙平臺，引起技術論壇一片轟動。

“爸，你又盯著郵箱發呆啊？”

毛胡棉不知何時走到父親身后，語氣中略帶一絲不耐。

毛毛苦笑：“沒事，就是在想點工作上的事，晚上要出去吃**嗎？”

自從母親去世之后家里再也沒有一頓像樣的飯菜。

“你也該想想怎么轉型了。

你那一套老掉牙的寫法早就被AI替代了。

現在AI只要三分鐘就能寫出你一天工作量的代碼，并且還不會報錯。”

毛毛沒有回答。

他知道兒子說的是事實，可聽起來仍像一記悶棍。

他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他懷里咿呀學語的小孩，如今卻能用語言解構他的一切價值。

作為一個父親，最悲哀的莫過于不能成為孩子心目中的英雄。

“我會考慮的。”

他低聲說。

“爸，不要再死扛了。

人是要與時俱進的。”

毛胡棉最后丟下一句話，回房間關上了門。

可實際上，他己經沒有多少選擇。

房貸、車貸、兩個孩子的學費，還有妻子離開時留下的巨額醫療債務……就在這時，手機震了一下。

您符合XX研究所“意識上傳實驗”志愿者要求，參與可獲得500萬元補償金……這是毛毛第一家公司發過來的邀請函，他們明白毛毛的處境，“他或許是個好人選。”

毛毛望著屏幕上的消息，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點開了郵件，頁面上赫然寫著幾個字：“人類數字永生計劃——意識上傳實驗第一期，志愿者招募中。”

他沒有立刻報名。

他看了一眼正在沙發上調試代碼的兒子，看見兒子入迷的樣子，忽然笑了。

“胡棉，如果有一天，你在虛擬世界看到我給你打招呼，別太驚訝。”

毛胡棉沒有抬頭，只是“嗯”了一聲。

他根本不知道，父親這句話，不是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