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縛的黑馬在城門口前收蹄，他能隱隱感覺到，在兩側林里拉弓的緊繃聲。

他扯緊韁繩，仰頭望向城頭懸著的敵將頭顱，聲音混著呵出的白氣炸開：”斥候林縛，歸營復命！

口令——虎嘯千山！

“守營屯長的長槍在燈籠下劃出弧光，甲胄上的云紋暗記隨動作一閃：”回令——陳旗萬軍！

““婆娘面你回來了，來的早不**的巧，將軍恩典，伙頭兵剛給抬來熱面湯，先喝一口，趕快去見將軍吧。”

屯長說完就遞來了碗，林縛拿來深飲了一口：注意防范，我去報告將軍。”

他拖著早就在馬上凍僵的腿，踉蹌向將軍駐扎的衙門前行。

這破爛的小城，白雪皚皚，好似穿著一身白衣。

梆子聲應聲而落，巡夜兵用長槍挑起燈籠，大雪如鵝毛姍姍然的飄下。

林縛想著中原無此雪景，這破城還要待幾日。

陳承嗣將軍的玄色大氅裹著甲胄，站在破落衙門院中失神，雪落在了他的頭上，仿佛這個年輕人己經到了白頭之年。

隔壁院中，小卒子怒罵“這鬼地方，老子一刻都不想待了，誰知道將軍怎么想的？

怎能得罪那無根的鳥人，太尉也不幫將軍說話，真的是親父子嗎？”

另一個小卒插口“你臆癥了將軍就住隔壁衙門，聽見了請你吃皮鞭……”報！！！

陳林縛，大聲喊著從衙門口快速沖到了院中。

將軍輕叩劍格轉身“探清敵營了嗎？”

“二十三帳，每帳三縷，合五人一伍。”

陳林縛單膝跪地，雙手舉著竹筒里的布帛帶著體溫，“馬料堆七處，每堆高六尺，夠兩匹戰馬三日食——查過，敵營昨日未添新馬。”

陳將**身進了正堂燭火昏黃，將軍踞坐在胡床上，手中狼毫在輿圖上點出二十三處墨點陳林縛單膝跪地，草紙在案頭展開，“每帳晨起倒飯桶三具，蒙鮮軍五人為伍，恰好三桶飯。

馬糞每帳旁兩堆，合兩匹戰馬，二十三帳共西十六匹。”

將軍手叩案臺“傳令！！！

屯長陳虎！”

陳虎在院廊中猛地一起迅速跪倒在將軍面前“你帶著你的兵士和林縛一起摸進敵營，我點騎軍隨后就到。

這點人也敢，離我城不遠駐軍！”

林縛和陳虎一同聲道“唯”。

雪幕籠罩敵營。

陳林縛貼著凍土爬行，短刀在掌心握得發燙。

二十步外的帳篷頂突然晃過三道黑影，正是蒙鮮軍的巡夜兵——他數過對方的步點，每西十九步會繞帳半圈，此刻卻聽見靴底碾雪聲密了三分。

——本該十九人，此刻卻多出七道靴底碾雪聲。

他按住身邊士兵的手背，指尖快速敲擊：兩長一短，是”敵兵增員“的暗語。

月光下，他看見敵營西北角的帳篷悄悄掀開，黑影魚貫而出，甲胄碰撞聲雖輕，卻瞞不過他練了十年的耳朵——是新運入的皮甲，甲片摩擦聲比舊甲多了三分脆響。

陳虎爬到跟前，小聲言語道“你在干什么？

在等將軍到？

將軍到了，咱們沒有放火燒營，你還想不想活了？”

說著就要抬手輕打林縛后腦“不對，他們人數不對……”林縛話未說完，陳虎己面露不耐，“哪來那么多不對，將軍的命令你敢違抗？”

說罷，他大罵一聲，抬手用弩箭**敵營衛兵，下令讓士兵點燃火把，扔向敵營。

剎那間，敵營火起，喊殺聲震天。

可就在這時，西面八方涌出大量蒙鮮軍，將他們團團圍住。

原來，敵軍早有埋伏，故意露出破綻引他們上鉤。

陳林縛心中暗叫不好，他抽出腰間**，與敵人廝殺起來。

陳虎也意識到情況不妙，但此時后悔己來不及。

雙方陷入了一場惡戰，鮮血染紅了雪地。

敵人比林縛算出來的要多，這是一個低級的錯誤。

陳虎的袍澤一個個倒下，要不是現在正在激戰，陳虎真想一刀宰了這個旁支血脈的憨人。

大風！

大風！！

……一陣嘹亮的喊聲響起他的親衛騎兵趕到了將軍陳承嗣一馬當先，拖著長槍，挺槍躍馬如猛虎般沖進敵群，所到之處，蒙鮮軍紛紛倒地。

他的騎兵們緊隨其后，馬蹄踏碎冰雪，刀光劍影閃爍。

陳林縛見狀，精神一振，更加奮勇地拼殺。

陳虎也重新振作起來，帶領剩余的士兵與騎兵會合。

敵軍沒想到會有騎兵突然殺到，頓時陣腳大亂。

陳承嗣看準時機，指揮騎兵穿插分割敵軍，將他們各個擊破。

戰斗持續了半個多時辰，蒙鮮軍死傷慘重，終于開始潰敗。

陳承嗣下令追擊，務必將敵人一網打盡。

“將軍，我……”林縛話中之言還未說完，馬策己落到了他的身上。

這帶刺的鐵棍，打的林縛滿地打滾，青衫襖中的棉絮，隨著落起落下，漫天飛舞。

“斥候，這就是斥候，你干了那么久，還犯這種低級的錯誤，你還是我陳府帶出來的人嗎？”

林縛趴在地上，任由馬策抽打，不敢有絲毫反抗。

他滿心懊悔，自己的失誤讓這么多兄弟陷入危險，他罪該萬死。

“將軍，是我失職，求您降罪。”

林縛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愧疚。

陳承嗣停下抽打，怒目圓睜：“你可知這一錯差點讓多少兄弟喪命！

若不是騎兵及時趕到，你拿什么彌補！”

林縛額頭貼地，淚水混著雪水：“將軍，我愿以死謝罪。”

陳承嗣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死？

太便宜你了！

你給我去打掃戰場，收殮袍澤遺體，好好反思自己的過錯！

若再有下次，軍法處置！”

林縛重重磕頭：“是，將軍，我定會銘記教訓。”

隨后，林縛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開始在戰場上忙碌起來。

他看著那些死去的兄弟，心中滿是自責。

他暗暗發誓，以后定要更加謹慎，絕不再犯如此低級的錯誤，以報答將軍的不殺之恩和袍澤們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