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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見也是再見

青松長眠于夏季

青松長眠于夏季 香菜搭橙子 2026-04-17 04:45:32 都市小說
祁然的手指還懸在琴鍵上方,陽光穿過他指間的縫隙,在黑白鍵上投下細長的陰影。

俞淮站在門口,突然不知道該如何擺放自己的雙手。

他下意識地將左手**西裝褲袋,右手則緊了緊公文包的帶子。

"你..."俞淮的喉嚨發緊,"你怎么在這里?

"祁然收回手,從琴凳上站起來。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牛仔褲,比高中時壯實了些,肩膀寬了,下巴線條更加分明,唯有那雙眼睛依然明亮如初,帶著幾分戲謔,一如當年的模樣。

"我在這里工作啊,"他歪了歪頭,"倒是你,俞大編輯,怎么有空回**?

""有個講座..."俞淮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他清了清嗓子,"出版社安排的。

""啊,那個青春文學講座。

"祁然拍了拍額頭,"宣傳海報貼了一周,我居然沒注意到是你。

"他走向俞淮,身上帶著淡淡的松木香,"還是這么一副優等生的樣子。

"俞淮聞到了那股香氣,混合著鋼琴室特有的木質調,讓他想起高中時音樂教室的舊鋼琴——祁然總說那臺鋼琴走音,卻彈得比誰都勤。

此刻祁然離他只有一步之遙,近得能看清他眼角新添的一小道細紋。

"你...在這里教書?

"俞淮問。

"音樂老師,兼職。

"祁然轉身從鋼琴上拿起一個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主要在做樂隊經紀,偶爾回來代課。

"他瞥了眼俞淮的西裝,"看來你混得不錯。

""還行。

"俞淮簡短地回答,目光掃過祁然左手無名指——沒有戒指,但他隨即為自己的這個動作感到羞恥。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遠處傳來學生打籃球的呼喊聲,隔著音樂教室的窗戶,變得模糊而遙遠。

祁然突然笑了:"怎么,見到老同學不高興?

""不是。

"俞淮立刻否認,又覺得自己反應過度,"只是...沒想到。

""緣分啊。

"祁然用保溫杯碰了碰俞淮的公文包,"我五點半還有節課,要不要等我?

晚上一起吃個飯?

"俞淮的行程表上本該是七點返回酒店的商務車,明天一早回程的機票。

"好。

"他聽見自己說。

"那六點,校門口見。

"祁然眨了眨眼,"別遲到啊,優等生。

"這個熟悉的稱呼讓俞淮心頭一顫。

十年前,祁然總是這樣叫他,帶著三分調侃七分親昵。

走出藝術樓,俞淮給助理發了消息說自己有事,不用等他了。

小林回復說己經叫車回了酒店,商務車可以隨時調度。

俞淮看了看表,才西點二十。

他漫無目的地在校園里走著,經過他們曾經的教學樓,現在外墻重新粉刷過,窗戶也換成了雙層玻璃。

他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看著幾個男生踢足球。

十年前,祁然是校足球隊的替補,幾乎沒上過場,卻總愛在訓練時耍些花式動作惹教練生氣。

俞淮則永遠是看臺上看書的那個人,偶爾抬頭,目光總會被那個奔跑的身影吸引。

五點五十分,俞淮提前到了校門口。

六點整,祁然小跑著出現,頭發有些濕,像是剛洗過澡。

"沒遲到吧?

"祁然喘著氣問。

俞淮搖頭:"我也剛到。

"他們去了學校附近的一家小餐館,十年前就開著,老板居然還認得他們。

"你們兩個!

"頭發花白的老板拍著祁然的背,"一個還是這么鬧,一個還是這么安靜!

"角落的位置,祁然點了啤酒和幾樣小菜。

俞淮要了杯綠茶。

"不喝酒?

"祁然挑眉。

"明天一早的飛機。

"俞淮說,然后補充,"回北京。

""啊,首都人民。

"祁然笑著給自己倒了杯啤酒,"我去了趟德國,學了兩年音樂**,最后還是回來了。

南方水土養人。

"俞淮注意到祁然說"回來"時眼神閃爍了一下。

"你...一首在這?

""差不多。

"祁然夾了一筷子拍黃瓜,"中間出去晃了幾年。

你呢?

大學就在北京?

""嗯,北大中文系,然后進了出版社。

"俞淮簡短地說,沒提自己是如何拼命工作,用六年時間從實習生做到最年輕的主編。

"果然是你。

"祁然舉起酒杯,"來,為優等生干杯。

"俞淮用茶杯碰了碰他的杯子:"為音樂家。

"祁然大笑:"什么音樂家,就是個帶小孩彈琴的。

"但他的眼睛亮了起來,俞淮記得這種光亮——每當有人夸祁然音樂才華時,他都會這樣,像只被順毛的貓。

他們聊了些無關痛*的話題:**的變化,共同認識老師的近況,這座城市十年來的發展。

小心翼翼地避開某些區域,像在雷區中謹慎前行。

七點半,俞淮的手機響了,是助理問他是否還需要車。

他看了眼祁然,說不用了,自己打車回去。

"有事?

"祁然問。

"助理問行程。

"俞淮放下手機,"我住洲際。

""豪華啊。

"祁然吹了聲口哨,"出版社待遇這么好?

""這次活動規格比較高。

"俞淮解釋道,突然覺得住五星級酒店成了一種罪過。

祁然看了看表:"我待會兒還有個排練,要不要一起來看看?

我帶的幾個學生組了樂隊,周末有演出。

"俞淮想起明天早上九點的航班,想起還沒整理的會議記錄,想起北京那邊堆積的稿件。

"好。

"他說。

祁然的摩托車停在校門口,是輛二手**。

他遞給俞淮一個頭盔:"敢坐嗎?

"俞淮接過頭盔,上面貼滿了樂隊貼紙。

他坐上去,雙手不知該放哪里,最后勉強抓住座位兩側。

祁然發動車子,引擎聲轟鳴,俞淮不得不前傾,胸口幾乎貼上祁然的后背。

"抱緊啊,摔下去我可不管。

"祁然回頭喊,然后猛地加速。

俞淮下意識摟住了他的腰,風從耳邊呼嘯而過,祁然T恤下的體溫透過薄薄的面料傳來。

俞淮閉上眼,想起高二那年春天,祁然也是這樣騎車帶他逃課去看一場地下音樂會,那是他人生第一次逃課。

排練室在一個老舊小區的地下室。

幾個十六七歲的男孩看到祁然帶人來,都好奇地打量俞淮。

"我高中同學,"祁然簡單介紹,"北京來的大編輯,別嚇著人家。

"孩子們哄笑起來,開始調音。

祁然走到鍵盤前,說了幾個**名稱,然后樂隊的演奏開始了。

是一首俞淮沒聽過的搖滾,節奏強烈,主唱男孩的聲音還帶著變聲期后的沙啞。

祁然在鍵盤上的手指靈活躍動,時不時喊停調整某個細節。

俞淮靠在墻邊,看著燈光下專注教學的祁然。

二十七歲的祁然比十七歲時沉穩了許多,但當他沉浸在音樂中時,那種純粹的快樂依然如初。

排練持續到十點,祁然送走學生們,收拾設備。

"他們很有天賦。

"俞淮說。

"還行吧。

"祁然把鍵盤裝進包里,"主唱小柯,就是那個戴眼鏡的,寫詞不錯,跟你高中時有得一拼。

"俞淮驚訝他還記得自己寫詩的事。

那時他只在文學社內部刊物發表過幾首,祁然是少數幾個讀過的人。

回程祁然開得慢了些。

夜晚的城市燈火通明,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

"你明天幾點的飛機?

"等紅燈時祁然問。

"九點。

""我送你吧。

""不用,有車來接。

""哦。

"綠燈亮起,祁然沒再說話。

酒店門口,祁然停下摩托。

俞淮摘下頭盔還給他,兩人之間突然有些尷尬。

"那個..."俞淮開口。

"要不..."祁然同時說。

兩人都笑了。

"你先說。

"祁然道。

"我可能...下周還會來。

"俞淮說,"出版社在這邊有個合作項目。

""真的?

"祁然眼睛一亮,"那帶我學生去給你表演?

就當是...市場調研?

"俞淮點頭:"好。

""那就這么定了。

"祁然咧嘴一笑,和高中時一模一樣,"這次別又消失十年啊,優等生。

"回到酒店房間,俞淮沖了個澡,卻毫無睡意。

他打開行李箱,從夾層里取出一個小鐵盒——那是他大學畢業時整理舊物留下的,里面裝著些零碎的記憶。

一張泛黃的電影票根《海上鋼琴師》,高二冬天,祁然硬拉他逃晚自習去看的;幾張拍立得照片(畢業前春游,祁然搭著他的肩膀,兩人都笑得見牙不見眼);一枚校徽(祁然的那枚,畢業那天他們交換的)還有一張折疊得很小的紙條,俞淮沒有打開,他知道上面寫著什么——那是他們最后一次爭吵后,祁然塞在他課桌里的。

手機震動,是一條好友申請。

頭像是一架鋼琴,備注:摩托車司機來確認乘客安全到達。

俞淮通過申請,對方立刻發來一個笑臉。

"到了。

"俞淮回復,然后猶豫片刻,又發了一條,"今天...很高興。

""我也是。

"祁然回復,"晚安,優等生。

"放下手機,俞淮走到窗前。

這座城市夜景不如北京繁華,卻讓他感到一種久違的平靜。

他想起了高一開學不久,班主任趙老師把他叫到辦公室的情景。

"俞淮啊,"趙老師推了推眼鏡,"祁然的情況你也知道,家里不太管,成績一首墊底。

學校決定讓成績好的同學一對一幫扶,你負責他,怎么樣?

"那時的俞淮滿心不情愿,卻不敢拒絕老師。

"好的。

"他小聲答應。

第二天早自習,趙老師領著祁然來到俞淮座位旁。

"從今天起,俞淮同學負責幫你補習,要認真學知道嗎?

"祁然校服皺巴巴的,頭發顯然沒認真梳,嘴角還帶著淤青——聽說昨天又打架了。

他瞥了眼俞淮桌上整齊的筆記,嗤笑一聲:"優等生啊。

"那是他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對話。

俞淮記得自己當時板著臉說:"放學后圖書館,別遲到。

"而祁然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出乎意料的是,祁然那天真的來了,雖然遲到了二十分鐘,還帶著一身煙味。

他們在圖書館角落坐下,俞淮拿出精心準備的筆記,祁然則百無聊賴地轉著筆。

"你先做這套題,我看下你的水平。

"俞淮推過一份試卷。

祁然掃了一眼:"不會。

""哪題不會?

""全不會。

"俞淮深吸一口氣:"那從最基礎的開始...""喂,優等生,"祁然突然湊近,壓低聲音,"你其實也不想管我對吧?

不如我們裝裝樣子,各干各的?

"俞淮記得自己當時的回答:"不行。

趙老師會檢查的。

"祁然夸張地嘆了口氣,卻意外地配合起來。

那天之后,他們每周三次在圖書館碰面,祁然雖然總是抱怨,卻很少缺席。

一個月后的月考,祁然從年級倒數第二十名進步到了倒數第五十名,當時的班主任趙老頭,還在班會上特別表揚了俞淮。

記憶中的畫面漸漸模糊,俞淮回到床上,關掉臺燈。

黑暗中,手機又亮了一下。

"忘了說,"祁然的消息,"明天早上我也在洲際附近,順路的話可以送你。

"俞淮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復:"好,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