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氣味像根細**進鼻腔時，蘇眠正用指甲**診療室沙發上的皮紋。

第37次心理咨詢，她盯著墻上的鐘擺數到第128下，才聽見林醫生問："最近有按時吃藥嗎？

"玻璃罐里的千紙鶴在空調風里輕輕搖晃，那是三個月前她折到第49只時突然哭到缺氧的下午。

指甲縫里還卡著鈷藍色顏料，上周畫《深海》系列時，她把自己鎖在畫室三天，最后抱著畫布蜷縮在地板上，顏料順著畫布滴在手腕，像道永遠洗不掉的傷口。

"吃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花，軟爛得沒有形狀。

手機在帆布包里震動，鎖屏顯示著母親發來的消息："今天**忌日，回家吃飯。

"屏幕上的日期被眼淚洇開，原來距離父親墜樓己經過去七年，而她和顧沉舟分手，剛好五年零三個月。

診療室的門被敲響時，蘇眠正把風衣裹緊準備離開。

穿白大褂的男人抱著文件夾進來，鏡片后的眼睛讓她想起深秋的梧桐葉——疏朗，卻帶著刺骨的涼。

"林醫生臨時有事，今天由我代班。

"男人伸出手，袖口露出半截腕表，"我是沈硯禮，你的新心理咨詢師。

"蘇眠的手指懸在半空，帆布包的肩帶突然滑落。

鈷藍色顏料在帆布上暈開的痕跡，和顧沉舟最后一次穿的襯衫顏色一模一樣。

那天他站在宿舍樓下，說"我們分手吧"時，領口沾著她調色盤里的鈷藍，像道永遠結不了痂的傷。

榕城的秋雨總帶著股腐葉味，蘇眠蹲在老小區樓道里，看雨水順著防盜網滴成珠簾。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母親的未接來電停在第107通，鎖屏照片里父親穿著褪色的工裝，站在她考上美院那年的畫展海報前，笑得像個孩子。

鑰匙**鎖孔的瞬間，屋里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蘇眠猛地推開門，看見顧沉舟正彎腰撿地上的相框，碎玻璃片扎進掌心，血珠滴在她十七歲那年的素描上——畫里的少年倚著籃球架，校服領口敞著，眼睛里盛著整個夏天的陽光。

"你怎么進來的？

"她的聲音在發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風衣口袋里的抗抑郁藥瓶。

顧沉舟抬頭時，她看見他手腕上纏著的紗布，和上周在藝術展看見的一樣，當時他正在給新人講解建筑模型，袖口滑落的瞬間，那道疤痕讓她差點摔了手機。

"你鄰居阿姨給的鑰匙。

"顧沉舟站起來，血珠滴在木質地板上，"她說你己經三天沒出門了。

"他從口袋里掏出個鐵盒，薄荷糖的包裝紙發出清脆的響聲，"你以前最愛吃這個。

"鐵盒在掌心發燙。

蘇眠想起大二那年的平安夜，顧沉舟在宿舍樓下等了三個小時，手里攥著融化的蘋果和這盒薄荷糖，鼻尖凍得通紅卻說："糖要趁涼吃才夠勁。

"現在他的西裝筆挺，領帶夾閃著冷光，薄荷糖的甜味混著血腥味，在舌尖碎成鋒利的玻璃渣。

"出去。

"她把鐵盒塞進他手里，轉身時撞翻了玄關的畫架，未干的油彩在地板上蜿蜒，像條正在死去的蛇。

顧沉舟的手按在她肩上，體溫透過風衣傳來，蘇眠突然渾身發冷，膝蓋一軟跪倒在地。

"蘇眠！

"顧沉舟的聲音里帶著顫音，他蹲下來想扶她，卻看見她從口袋里摸出藥瓶，指尖抖得幾乎擰不開瓶蓋。

抗抑郁藥的白色藥片散落在地板上，和碎玻璃、薄荷糖混在一起，像場荒誕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