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郭雯雯站在高二（3）班門口，指尖死死摳住書包帶。

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作業本不見了，封皮上手繪的藍尾喜鵲正躺在霍黎的課桌上，被七八罐空可樂瓶簇擁著，像被**的人質。

霍黎翹著椅子打游戲，耳麥里漏出槍擊聲。

陽光斜切過他眉骨，在習題集封面投下一道鋸齒狀的光痕。

郭雯雯看見自己工整的筆記旁爬滿潦草涂鴉——流淚的鋼筆，折斷的尺子，還有一只戴眼鏡的兔子被關在籠子里。

“還給我。”

她伸手去搶，霍黎突然抬起長腿架在桌沿。

校褲隨著動作上縮，露出腳踝處未愈的擦傷，結痂邊緣泛著紫。

“求我。”

他摘下耳麥，金屬鏈掃過作業本上的喜鵲翅膀，“或者告訴老張，你弄丟了幫扶對象的學習資料。”

早讀鈴刺破凝固的空氣。

郭雯雯看見自己的滿分試卷從霍黎抽屜滑出，背面用紅筆涂滿猙獰的叉。

陳浩突然抱著作業本撞進來，鏡片后的眼睛閃過詭光：“**，***讓你去辦公室。”

霍黎的球鞋碾過試卷，在郭雯雯轉身時勾住她帆布鞋的蝴蝶結。

他指尖夾著半塊檸檬糖，糖紙折射的光斑跳在她緊繃的后頸：“中午十二點，天臺見。”

辦公室的綠蘿垂死在窗臺，***推了推眼鏡：“小郭啊，聽說你把霍黎的作業弄丟了？”

郭雯雯盯著瓷磚縫里的螞蟻，它們正搬運著不知誰掉落的餅干屑。

“幫扶計劃關系到班級評優，你要多上心。”

保溫杯騰起的熱氣模糊了班主任的臉，“比如...多關注他的思想動態。”

回到教室時，霍黎的座位空著，她的作業本攤在窗臺。

風掀起書頁，第37頁夾著張便利店小票——今早七點零五分購買檸檬糖的記錄。

郭雯雯翻到涂鴉最密集的章節，突然發現所有流淚的鋼筆都指向同一道函數題，解題步驟藏在眼淚劃出的拋物線里。

午休鈴響前五分鐘，天臺鐵門吱呀搖晃。

霍黎枕著校服躺在陰影里，指間轉著郭雯雯的草莓發繩。

她握著作業本的手微微發抖，第68頁空白處多出個荊棘纏繞的“H”，墨跡未干。

“錯三道。”

他懶洋洋拋來支紅筆，“立體幾何輔助線畫得像蚯蚓打架。”

郭雯雯蹲下身時聞到淡淡的碘伏味。

霍黎鎖骨處的擦傷貼著**創可貼，是她上周掉在醫務室的那款。

“你偷看我筆記？”

她指著被修改的三角函數公式。

“是檢查教學成果。”

霍黎突然坐首，陰影將她籠在墻角，“郭老師教得這么爛，是不是該交點違約金？”

他指尖掠過她馬尾，勾出根銀白發絲，“比如...每天多加一小時補習？”

遠處傳來籃球砸地的悶響。

郭雯雯的耳尖在蒸騰的熱氣里發燙，她奪回作業本時碰到霍黎的手，他掌心的繭子蹭過她虎口，像擦燃一簇火。

天臺鐵絲網上掛著不知誰遺忘的校牌，在風里晃成殘影。

放學時暴雨突至。

郭雯雯在車棚撞見霍黎的機車，她的作業本端放在后座，裹著便利店塑料袋。

翻開最新一頁，函數圖像被改成兩個牽手的小人，旁邊龍飛鳳舞寫著：“明日利息——草莓味創可貼”。

雨滴砸在油墨字跡上，氤氳出淺紅的溪流。

霍黎的黑色雨衣掠過轉角，郭雯雯摸向書包夾層，那里躺著今早被他順走的第二顆紐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