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餓狼銜金鏢龍門客棧的算盤聲在子夜格外清脆。

丁喜數著第三十七聲珠響時，酒壇后的布簾動了。

染著蔻丹的玉指撩開簾角，露出半張足以讓鏢師忘記保價單的臉——首到她腕間金鑲玉鐲磕在柜臺上，發出催命符般的脆響。

"三十年陳的竹葉青。

"王大小姐的軟劍纏在腰間，像條銀鱗蟒，"要溫到血剛好不會凝固的溫度。

"掌柜的喉結上下滾動，汗珠順著下巴滴在賬本上。

他當然認得這位太原王家獨女，更認得三日前她單劍挑了黃河十七水寨的傳聞。

"酒能溫血，也能冷心。

"鄧定侯的劍鞘壓住酒壇，目光掃過她靴尖的暗紅，"王姑**腳程倒快，昨夜還在三清觀超度亡魂。

"銀光乍現。

軟劍毒蛇般纏向劍鞘時，丁喜的刀背恰好卡住七寸。

三股勁氣在方寸間炸開，酒壇應聲而裂，琥珀色的酒液在空中凝成珠串。

"好一招靈蛇吐信。

"丁喜用刀尖接住一滴酒，"可惜王老鏢頭沒教過你..."他突然翻腕，酒珠射向梁上陰影，"請人喝酒要備三只杯。

"黑影應聲墜地，懷中的諸葛弩機括還未扣動。

王大小姐的軟劍己抵住刺客咽喉："說！

誰派你來的？

"刺客突然咧嘴一笑，嘴角溢出黑血。

鄧定侯掰開他牙關時，只聞到淡淡的苦杏仁味。

"五犬旗的狗，牙里都藏著毒。

"丁喜用刀尖挑開刺客衣襟，露出胸前的犬首刺青，"看來有人不想王姑娘插手鏢銀的事。

"王大小姐收劍入腰，軟劍竟化作鎏金腰帶："三天前鎮遠鏢局被劫的暗鏢..."她突然甩出三枚銅錢釘在墻上，組成個三角陣，"裝的是這個吧？

"銅錢在燭火下泛著幽藍。

鄧定侯瞳孔驟縮——這是長風鏢局特制的押鏢銅符，本該隨總鏢頭葬在太行山。

客棧外忽然響起馬蹄聲。

十八匹快馬踏著更鼓聲逼近，馬上騎士皆反握彎刀，刃口朝外如狼牙。

為首者揚手甩出金鏢，鏢尾紅綢系著半截斷指。

"蘇小波的尾指。

"丁喜接住金鏢嗅了嗅，"他在兩個時辰前剛押著太原府的官銀出城。

"王大小姐的軟劍突然纏住丁喜手腕："你怎知不是你的手指？

""因為..."丁喜笑著晃了晃左手，"我從不留指甲。

"話音未落，窗外箭如飛蝗。

鄧定侯掀翻酒桌擋下第一波箭雨，木桌瞬間成刺猬。

丁喜劈開窗欞縱身而出，刀光在月色下織成青網，斬斷十余張強弓。

王大小姐的軟劍卷住第五騎咽喉時，突然驚呼："這是官府的制式弩！

"馬隊后方傳來陰惻惻的笑聲。

青布小轎中伸出枯槁的手，指間夾著鎏金拜帖："王姑娘既然認出軍弩，可認得這個？

"拜帖上五犬噬日圖滲出血珠。

鄧定侯的劍突然顫抖："青龍貼...你是二十年前就該死了的鬼見愁！

"轎簾無風自動，露出半張布滿刀疤的臉："鄧總鏢頭好記性，還記得太行山那個雨夜..."他忽然咳嗽，咳出半片肺葉，"王怒的槍頭刺穿我胸膛時，你躲在哪個鼠洞？

"丁喜的刀就在這時劈開轎頂。

轎中卻空無一人，只剩個機關木偶在咯咯發笑。

木偶手中銅匣砰然炸開，毒霧瞬間籠罩馬隊。

"閉氣！

"鄧定侯扯下酒旗浸入水缸，甩向王大小姐。

卻見丁喜迎霧而上，刀光攪動毒瘴如蛟龍鬧海。

霧散時，地上只剩七具喉嚨插著銀針的尸首。

王大小姐挑開尸首面巾，突然僵住。

鄧定侯看著熟悉的國字臉，劍尖垂向地面："是太原府衙門的捕快。

""看來有人給野狗披上了官皮。

"丁喜用刀尖挑起半塊腰牌，忽然朝東南方笑道："蘇兄看夠戲了么？

"客棧檐角傳來瓦片輕響。

蘇小波捂著斷指處躍下，官服上滿是血污："他們在黑松林...咳咳...鏢車下面埋了..."一支弩箭貫穿他后心。

丁喜接住墜落的軀體時，蘇小波用最后的力氣在血泊中畫了個"七"字。

"七月初七。

"王大小姐盯著逐漸凝固的血跡，"和槍尾絹帛上的日子對上了。

"鄧定侯突然劍指丁喜："你早知道蘇小波是叛徒。

""我只知道..."丁喜甩去刀上血珠，"餓狼不會放過任何一塊腐肉。

"他踢開蘇小波的**，露出后背的犬首紋身，"尤其是假裝成綿羊的狼崽子。

"更夫敲響西更時，三人在黑松林找到了鏢車。

十八個鐵皮箱整齊碼在古槐下，箱口的封條完好無損。

王大小姐的軟劍剛要挑開封條，丁喜突然橫刀攔住。

"聽。

"地底傳來機括轉動聲。

鄧定侯劍刺黃土，劍身突然劇烈震顫："是連環翻板！

"丁喜的刀己劈向槐樹。

樹身應聲而裂，露出里面精鐵所鑄的機關樞紐。

齒輪咬合聲中，鏢車底部彈出七十二根淬毒槍頭，組成蓮花狀殺陣。

"好一個霸王槍陣。

"王大小姐削斷控制索，軟劍卻被磁石吸住，"玄鐵鑄的機關核心！

"丁喜突然躍上樹梢，刀光如瀑傾瀉。

碎木紛飛中，藏著的人偶胸口掉出羊皮卷。

鄧定侯展開染血的輿圖，手指撫過某處朱砂標記："是王怒的墓地。

"王大小姐的軟劍突然抵住他咽喉："你怎知先父埋骨處？

""因為..."鄧定侯任由劍尖刺破皮膚，"二十年前是我親手埋的他。

"林間驟起陰風。

數十盞綠燈籠自地底升起，持燈人黑袍蒙面，胸前五犬滴血。

為首者嗓音如銼刀磨鐵："鄧總鏢頭既然記得舊事，可還記得血誓？

"丁喜的刀在此時出鞘。

刀光斬斷最近的三盞燈籠，火焰卻在空中凝成犬形撲來。

王大小姐軟劍攪碎火犬，劍身竟被灼出焦痕。

"磷火化形！

"鄧定侯揮劍劈開火網，"是太行山的巫毒把戲！

"黑袍人齊聲獰笑，燈籠陣突然旋轉如輪。

丁喜扯下外袍浸透酒水，揮刀點燃成火幕："跟著餓狼走！

"火光照亮林間小道時，王大小姐突然拽住丁喜："那羊皮卷是假的。

""但追兵是真的。

"丁喜反手劈斷追來的鐵索，"真的輿圖在..."他突然住口，望向鄧定侯腰間的劍穗。

青銅鏢頭在火光下泛著幽光，鏢身上的紋路與羊皮卷如出一轍。

五更梆子響時，他們闖進了荒廢的義莊。

鄧定侯扯下劍穗擲在棺蓋上，鏢頭突然彈開，露出微型山水圖："這才是真正的霸王槍墓**。

"王大小姐的軟劍卻在這時纏住他手腕："你究竟是誰？

"義莊外忽然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如百人踏著喪鐘節奏。

腐爛的棺材蓋緩緩滑開，露出里面成排的青銅犬首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