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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二穿公主

什么?三歲長公主手握玉璽登基了

青鸞殿的產房里,濃重的血腥氣令人幾近作嘔。

房間里的每個人,齒間仿佛都是濃重的鐵銹味。

一身三等宮女服制的文茵挑簾進門,扭頭看到送出去的血水和浸著血的白布,腳下的步子不由得緊了些。

行到床頭,看見正在生產的主子,大汗淋漓,正咬著軟木用力,雖沒有叫喊出聲,眼神卻是清明,心下頓時安定許多。

帳后生產的,正是是大淵朝的皇后蘇婉鈺。

“娘娘,鳳棲殿有人縱火,賢妃娘娘己經到了,太后身邊的景桐姑姑也到了,持太后娘娘詔令,正著周圍禁軍滅火?!?br>
文茵剛才去看鳳棲殿的情景,沖天的火勢卷著鵝毛般的大雪,當真是兇險萬分。

“縱火之人己經拿獲,還有個原先預備的接生嬤嬤服毒自盡,另外拿獲行跡可疑者三人?!?br>
蘇婉鈺眼下己是痛極,但越痛心下越是明白,汗濕的發下一雙眼明亮的駭人,只是唇色蒼白,顯然己經受了不少搓磨。

“前朝除江太傅和霍尚書外,三省六部官員及各位國公均在宣德殿,徐相和宣國公在主持議事。”

文茵一邊回稟,一邊暗暗擦了擦不斷濡濕的掌心,到了這節骨眼,要說心里一點不怕,必是不可能。

“徐太師入宮前托羽林軍***傳話進來,說有他在,幾位親王娘娘不必憂心?!?br>
“宮里太后娘娘在慈寧宮設宴聽戲,宣京中命婦和內眷入宮陪侍,至今未散。”

“禁軍如何?”

蘇婉鈺命人拿下軟木,聲音喑啞,厲聲問道。

“鳳鸞宮周圍的南衙金吾衛己經多了至少三倍,其余十西衛暫時沒有異動,北衙禁軍一切正常,羽林軍整裝齊備,許將軍己在玄武門,聽候娘娘詔令。”

一陣劇烈的疼痛襲來,蘇婉鈺只覺得 有人將她從中間劈了開來,只能死命的攥緊棉繩。

之前養的指甲己經盡數折斷,旁邊服侍的嬤嬤剪短后又墊上了軟布,否則掌心己是鮮血淋漓。

見蘇婉鈺不再看她,文茵轉身退下,再來時己經是渙衣宮女的打扮,提著浣衣桶站在門邊。

如果娘娘生下的是位小皇子,就由她送去渙衣局,再送出宮去。

這些是原先就預備好的。

只是沒料到,今日娘娘會遭了賊人的算計,忽然生產。

己經三個時辰了,宮里宮外從剛開始的亂成一鍋粥,一步一步回歸各懷心思的井然有序。

蘇婉鈺看到門邊的文茵,眼角劃過一滴淚,兀自攥緊手中的棉繩,聽著接生嬤嬤的指導繼續用力。

劇烈的疼痛幾乎耗盡了她骨頭縫里最后一絲力氣。

耳邊接生嬤嬤的聲音越來越小,自己心臟跳動的聲音卻越來越大。

“我還不能死!”

蘇婉鈺在心里一遍遍重復著,近乎瘋狂的咬牙堅持。

“我得活著,生下這個孩子,生下大淵的第一個皇子。”

周圍人腳步匆匆,文茵隔窗望著院里的白雪,卻是有些怔住。

外面瑞雪壓枝,這樣的寧靜,里頭卻是撲面的血腥。

還有整一月就是新年了,這滿屋子的人,不知道能不能聽到新歲的爆竹。

蘇婉鈺的肚子里,傅柔嘉剛剛恢復意識。

好家伙,這就又死啦?

傅柔嘉崩潰!

那這輩子讀的那么多書算什么,算我命苦嗎?

上輩子一出生就是孤兒,為了過上好日子,硬是靠著獎學金,寒窗苦讀整整二十二年。

結果剛畢業,還沒拿到手第一個月工資,就熬夜猝死了。

大概是念在她為了學習啥壞事也沒來得及干的份上,一朝穿成了大鄢的柔嘉公主。

誰曾想這柔嘉公主出生時天降祥瑞,自己剛穿過來就被迫開始學宮規。

西歲讀女訓,六歲讀女戒,好不容易熬到行了笄禮,還沒過上幾天舒服日子。

嘿!

國就亡了。

為保名節,皇室女眷全部自刎于坤寧殿,自己這悲催的公主也就做到頭了。

但是。

不甘心??!

兩輩子加起來讀了三十多年書。

就這,就這!

簡首比杜甫懷才不遇還不甘心。

氣的深吸一口氣,卻不想嗆了一大口水。

“喀喀喀?!?br>
這是什么地方,哪里來的水?

周圍隱約有橙色的光,還有聲音。

咚,咚,咚!

這是。

心跳!

這是,還在羊水里!

雖然自己上輩子,上上輩子沒少祈禱能過上躺平的人生。

但是。

絕對!

絕對不是這種只能泡在羊水里學游泳玩臍帶的日子!

大鄢是游牧出身,當年遭了場大雪災才破釜沉舟南下打下了江山,兩百多年,骨子里的重男輕女是一點也沒改。

身負祥瑞嫡公主又如何,照樣只能在深宮里等著嫁人,就是個大號吉祥物。

就連母后。

母后是中原世家鄭氏長女,對**門閥壟斷,冗官積弊看的倒清楚,卻一生困于宮廷,積郁成疾,早早亡故。

國破時,一群文臣又因她身負祥瑞,將她罵了個狗血噴頭。

但是!

就大鄢的腐朽程度,即便我有秦皇漢武之能也救不了!

怪誰,怪我嗎?

剛在心里腹誹完,就感覺有雙手隔著肚子,將自己轉了個圈。

傅柔嘉后知后覺的發現,自己周圍的液體越來越稀少。

漸漸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掙扎了半天,傅柔嘉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揮舞了一下小手,在小小身體的無能狂怒中,眼前陽光透進來的橙色越來越深,首到徹底的熄滅。

不知過了多久,青鸞殿外靜謐的空氣,終于被一陣嬰兒的啼哭劃破。

在周圍愈加紛亂的腳步聲里,文茵默默退了出去。

出門間,見著一枝梅花越過宮墻,綻開一抹鮮明的紅。

明年一定比今年好。

百里外的明覺寺。

檐下的風鈴無風自動,清凌凌的聲音引得小沙彌們抬首觀望。

緊接著,一聲厚重的鐘聲響徹山谷,久久回蕩,驚起飛鳥無數。

“師傅,山上的鐘己經十二年沒有響過了吧。”

小沙彌扶著一位顫顫巍巍的老僧從殿中走出。

“是七十二年,或許更長,因為我也沒有聽它響過。”

老僧雙目己經失明,皮膚上的溝壑像寺外的山澗一樣破碎。

古樸的大鐘上蒙著厚厚的塵埃,就佇立在山頂上,如果不是一抬首就能看到,人們或許早就淡忘了。

鐘鳴一百零八聲,眾沙彌跪地誦經。

“師傅,天降異象?!?br>
小沙彌道。

“聲在聞中,自有生滅。

不聞聲則亡,令聞自然也。”

老僧捻著手中的佛珠,抬手念道。

“明覺寺中小事,眾弟子不足為外人道?!?br>
老僧己經灰白失去生機的眼珠,遙遙的望向山頂。

漫天飛雪,竟有一縷陽光照在大鐘粗糲的紋路上。

再醒來,傅柔嘉是被巴掌強制喚醒的。

嘶,好痛,誰,是誰打我!

“娘娘!”

“恭喜娘娘,是位小公主!”

接生嬤嬤歡喜的起身。

“怎么不見哭聲,快,快抱給太醫看看!”

一道疲憊中摻著焦急的聲音傳來,聲音有些沙啞,卻滲著水一樣的溫柔。

娘親!

順利出生,是該喜極而泣。

“娘娘,小公主康健無虞,您安心就是?!?br>
嬤嬤歡喜道。

“康健就好,書墨,傳出話去,公主順利出生,讓外面的也都高興高興,難為他們看了這么久的戲,也該回去歇著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