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調外機的水滴在防盜窗上砸出油漬,陳默盯著天花板上的霉斑看了三個鐘頭。
林曉柔最后一件真絲睡袍從衣柜消失時帶走了所有玫瑰香,現在整個房間只剩下琴弦生銹的味道。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第七次時,他終于摸到發燙的金屬外殼。
"下午場要開始了。
"阿杰的聲音混著打奶泡的噪音,"老張說再曠工就換人。
"陳默把變聲期的煙嗓咳進枕頭里。
昨夜暴雨灌進吉他共鳴箱的聲音還在耳膜里打轉,那些混著雨水的泛音像把鈍刀,正緩慢地鋸著他的太陽穴。
舊時光酒吧的霓虹燈管在白天看起來像生病的血管。
陳默推開后門時撞見阿杰在巷子里抽煙,火星子濺到油漬斑斑的圍裙上。
"你前晚騎走我車沒加油。
"阿杰用下巴指了指舞臺,"不過有人幫你把琴修好了。
"缺角的木吉他安靜地躺在高腳凳上,六根琴弦泛著嶄新的銀光。
陳默的手指撫過琴頸時摸到道陌生的刻痕——原本歪扭的"柔"字旁邊,多了朵簡筆畫的云。
"穿灰襯衫的姑娘。
"阿杰遞來檸檬水,杯壁上凝著水珠,"說是你的歌替她省了半年心理咨詢費。
"陳默的瞳孔在昏暗中收縮。
他想起暴雨夜撞見林曉柔時,停車場轉角有輛銀色轎車亮著霧燈。
駕駛座上的側臉被雨水沖刷得模糊,只有夾著香煙的手指在閃電中忽明忽滅。
試音時掃弦的力道沒收住,新換的琴弦在虎口勒出血痕。
陳默舔掉滲出的血珠,突然對著麥克風說:"今天唱點不一樣的。
"第一聲撕裂般的泛音響起時,玩骰子的客人齊齊抬頭。
這是他在舊時光駐唱兩年從未發生過的場景——那首總被要求返場的溫柔情歌,此刻正在暴烈的掃弦中碎成鋒利殘片。
"等等!
"穿皮夾克的男人突然踹翻凳子,"老子花錢來聽苦情歌,***在這嚎喪呢?
"酒瓶碎片濺到陳默的帆布鞋上時,他聽見自己指骨撞在對方顴骨上的悶響。
阿杰從身后箍住他胳膊的瞬間,那個紋著蝎子紋身的拳頭己經砸向面門。
劇痛在鼻腔炸開的瞬間,陳默反而笑出了聲。
溫熱的液體滑過嘴唇時,他嘗到了昨夜暴雨的味道。
**紅藍交錯的頂燈照亮巷口時,穿灰襯衫的姑娘正蹲在消防栓旁抽煙。
她撿起陳默被打飛的吉他撥片,金屬邊緣沾著新鮮的血跡。
"需要創可貼嗎?
"她的聲音像砂紙擦過蒙塵的玻璃。
陳默用袖口抹了把鼻血,看見對方挽起的袖口下藏著蜿蜒的疤痕。
那些凸起的粉色痕跡從腕骨一首爬到肘窩,像是首未完成的詩。
"夏初晴。
"她掏出鋼筆在撥片背面寫字,墨水在血漬上暈染開來,"下周有暴雨,記得給吉他套防潮罩。
"陳默握緊撥片時,掌心的傷口又開始滲血。
他看見夏初晴轉身時,后頸有塊硬幣大小的胎記,在路燈下像枚褪色的月亮。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