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剛過，義莊的破木門突然"吱呀"一聲自己開了。

燕九握刀的手指節發白，看著西十九枚人骨風鈴在無風的夜里叮當作響。

那些風鈴的舌骨上刻著細小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著幽幽藍光。

供桌上的兩塊靈牌一塵不染，與積滿灰塵的香案形成鮮明對比。

"燕長風"與"沐天仇"的名字中間，各嵌著半枚青銅虎符，斷口處還沾著黑褐色的血跡。

"你爹和我義父，當年可是過命的交情。

"沐雨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驚得燕九猛地轉身。

黑衣女子不知何時己經站在他身后半步，殘缺的小指正勾著他腰間鐵尺的鏈子。

她身上帶著淡淡的沉香味，和父親書房里的一模一樣。

"叮——"一枚骨鈴突然墜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燕九低頭，看見碎片中露出一角羊皮紙。

沐雨的黑靴碾過那些碎片，靴底沾著的暗紅色粉末在青磚上留下詭異的腳印。

"小心！

"燕九突然暴起，斷水刀劃出一道銀弧。

"錚錚錚"三聲脆響，三支淬毒的弩箭被斬落在地。

箭尾的羽毛上，都用金線繡著小小的"天鑒"二字。

十二名天鑒司緹騎從陰影中走出，為首的漢子臉上戴著青銅面具，面具上的饕餮紋在月光下栩栩如生。

"燕捕頭，深夜私會血衣余孽，好大的膽子。

"燕九的刀橫在胸前，突然感覺懷中的鐵尺劇烈震動。

十二片殘刃破衣而出，在空中組成一幅立體圖影——青州大牢的地下三層平面圖，某個牢房的位置赫然標著血燕標記。

"他們在用活人養蠱。

"沐雨的聲音冷得像冰，"用血衣盟俘虜的..."又是一輪箭雨襲來。

這次箭頭上燃起了幽綠的火焰，所過之處連空氣都扭曲起來。

燕九揮刀格擋時，突然發現箭桿上刻滿了細小的"燕"字。

"噗嗤！

"一支冷箭穿透沐雨的左肩。

黑衣女子悶哼一聲，傷口流出的血竟是詭異的紫黑色。

她咬牙折斷箭桿，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

"看清楚了！

"她鎖骨下的"罪"字烙印正在蠕動，九把劍紋中的一柄突然亮起刺目的紅光。

在燕九震驚的目光中，沐雨竟然生生將那片發光的皮肉撕了下來！

"接住！

"血淋淋的皮膚碎片飛向鐵尺，"叮"的一聲完美嵌入缺角。

燕九的腦海頓時炸開無數記憶碎片：——五歲的自己被按在冰面上，胸口傳來撕心裂肺的灼痛...——黑衣少女抱著啼哭的嬰兒從懸崖躍下...——青州知府往慶功酒里倒入晶藍的砂粒..."跟著蠱蟲...去十里坡..."沐雨噴出一口黑血，那些血珠落地后竟然化作無數紅線蟲，潮水般向城外涌去。

她的身體緩緩倒下，被燕九一把接住。

"把這個...交給..."沐雨將染血的襁褓塞進燕九懷里，布料上還帶著體溫，"**妹..."骨鈴的響聲突然變得急促。

燕九低頭，看見懷中的襁褓上繡著個"雨"字，而自己不知何時己經扯開了衣襟——心口處，一只血燕紋身正緩緩浮現。

窗外，天鑒司的追兵己經點燃了火把。

燕九抱起昏迷的沐雨，跟著地上蠕動的紅線蟲，縱身躍入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