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濕的夜風裹著咸腥氣息，林小滿攥緊胸前的望遠鏡，指節發白。

工地探照燈刺破黑暗，***的轟鳴聲中，她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

"還有十分鐘漲潮！

"志愿者阿杰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這些紅樹苗剛種下去......"話音未落，遠處傳來引擎聲。

三輛黑色轎車碾過泥濘，車燈晃得人睜不開眼。

林小滿咬住下唇往前沖，帆布鞋陷入淤泥，濺起的水花打濕褲腳。

"顧總，就是這群人鬧事。

"穿西裝的項目經理哈著腰，"說什么候鳥棲息地......"車門打開，锃亮皮鞋踏進泥水。

男人抬手整理袖扣的動作讓林小滿瞳孔驟縮——墨藍襯衫第二顆紐扣的位置，有道月牙形疤痕。

"十年不見，滿崽還是這么莽撞。

"顧承宇的輕笑混著潮汐聲，驚飛蘆葦叢中夜棲的白鷺。

記憶如漲潮的海水漫上來。

十五歲夏令營，她為救受傷的琵嘴鴨跌進紅樹林，是顧承宇劃破手腕抓住藤蔓。

月光下那道滲血的傷口，此刻在探照燈下泛著淡粉色。

"顧氏集團要建高爾夫球場？

"她揚起下巴，濕發黏在頸側，"知不知道這片灘涂是黑臉琵鷺最后的中轉站？

"項目經理掏出文件："我們有正規批......""王經理。

"顧承宇抬手打斷，"帶人去檢查圍堰，別讓潮水沖了設備。

"等眾人散開，他忽然扣住林小滿手腕，溫熱呼吸擦過耳尖："明早十點，市規劃局要開專家評審會。

"市政大樓空調嗡嗡作響。

林小滿攥著U盤，看著顧承宇倚在走廊窗邊講電話。

陽光給他側臉鍍上金邊，西裝褲腳還沾著昨夜泥點。

"爸，環評報告確實有問題......對，我建議暫緩施工......"他轉身時撞上林小滿驚愕的目光，輕笑在眼底漾開，"怎么？

以為我會幫著毀掉你的候鳥天堂？

"會議室門突然洞開，穿中山裝的老人拄著拐杖出來。

林小滿渾身血液凝固——顧振東眼尾的疤痕和她父親照片里的一模一樣。

二十年前報紙標題在腦海炸開：地產大亨與環保專家當街爭執，次日后者車禍身亡。

"翅膀硬了？

"顧振東的拐杖重重敲地，"當年要不是林海生......""顧伯伯。

"林小滿聲音發顫，"您認識我父親？

"空氣驟然凝固。

顧承宇猛地抓住她手腕，卻被父親厲聲喝止："帶林小姐去檔案室，讓她看看二十年前的環評報告！

"霉味在檔案室彌漫。

顧承宇的手指拂過發黃紙頁："1998年，林教授反對填海建碼頭，但當時臺風損毀漁船，全鎮人都盼著港口......""所以他就成了罪人？

"林小滿盯著父親龍飛鳳鳳的簽名，"媽媽說他走的那天，收到匿名恐嚇信......"窗外傳來悠長汽笛。

顧承宇忽然展開泛紅的掌心，露出枚銀質鳥哨："記得嗎？

你說黑臉琵鷺的叫聲像這個聲音。

"他輕輕吹響，哨音穿過積灰的玻璃窗，"其實這些年，我在墨爾本修的是濕地生態學。

"林小滿的眼淚砸在檔案上。

父親筆記里夾著張合影：年輕時的顧振東與父親勾肩搭背站在灘涂，背后是成群的候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