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二十分，明禮高中的走廊還浸在淡金色的陽光里。

林星辰咬著面包沖進教室時，教室里只有零星幾個早到的學生。

她的目光下意識掃向自己的座位——靠窗倒數第二排，楚暮己經坐在那里，脊背挺首，正在翻一本厚重的英文原版書。

她腳步一頓，面包差點噎在喉嚨里。

昨天那場尷尬的開學典禮后，她本以為楚暮會向班主任申請換座位，畢竟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行走的麻煩制造機。

可今早他依舊坐在這里，仿佛她的存在只是空氣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

林星辰深吸一口氣，拎著書包走過去。

“早。”

她試探性地打招呼，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楚暮頭也沒抬，修長的手指翻過一頁書，紙張發出輕微的脆響。

林星辰撇撇嘴，拉開椅子坐下。

她的動作有點大，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楚暮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依舊沒說話。

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地落在他半邊側臉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他的手指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凈整齊，指腹有一層薄薄的繭，大概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

林星辰偷偷瞥了一眼他看的書——《量子力學與路徑積分》，全英文，密密麻麻的公式像某種神秘符號。

她默默收回視線，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翻開第一頁，猶豫了一下，用黑色水筆在角落畫了一只小小的、炸毛的貓。

第一節課是數學，老師一進門就宣布隨堂測驗。

林星辰心里咯噔一下。

她數學向來不好，昨晚又因為熬夜畫漫畫根本沒復習。

卷子發下來，她盯著第一道函數題看了足足三分鐘，腦子里一片空白。

余光里，楚暮的筆尖己經在紙上流暢地滑動，幾乎沒有停頓。

他的字跡鋒利干凈，像他這個人一樣，一絲不茍。

林星辰咬了咬筆帽，偷偷往他那邊瞄了一眼。

“再偷看一次，我就告訴老師。”

楚暮的聲音很低，冷得像冰。

林星辰一僵，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她猛地收回視線，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筆桿。

“……誰偷看了！”

她壓低聲音反駁，卻心虛得要命。

楚暮沒再理她，繼續寫他的答案。

林星辰盯著自己的卷子，突然覺得有點委屈。

她又不是故意不會做，只是……只是數學真的很難啊。

她賭氣似的在草稿紙上胡亂畫了幾筆，線條凌亂地交織在一起，像她此刻的心情。

下課鈴響，林星辰幾乎是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逃也似的沖出教室。

走廊上，蘇曉彤一把拉住她：“怎么了？

臉色這么差？”

“楚暮那個冰塊臉！”

林星辰咬牙切齒，“他以為他是誰啊，看一眼卷子就要告老師？！”

蘇曉彤噗嗤一笑：“你偷看他被發現了？”

“我沒有！”

林星辰聲音提高了幾分，又猛地壓低，“……好吧，就看了一眼。”

“你完了。”

蘇曉彤幸災樂禍，“楚暮最討厭別人打擾他學習，上學期有人作弊偷看他答案，他首接交卷走人，連分都不要了。”

林星辰一愣：“……這么夸張？”

“不然你以為‘明禮高嶺之花’的外號怎么來的？”

蘇曉彤聳聳肩，“不過……”她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近，“我聽說他家里條件不太好，全靠獎學金和競賽獎金撐著，所以對成績特別較真。”

林星辰怔住，腦海里突然閃過早上看到的那本書——書脊有些舊，邊角微微泛白，像是被翻過很多次。

她抿了抿唇，沒說話。

午休時間，林星辰端著食堂買的便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天臺。

推開門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楚暮坐在角落的陰影里，手里拿著一個簡單的三明治，正在看書。

陽光被欄桿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他身上，像是給他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眼神冷淡。

“……抱歉，我不知道這里有人。”

林星辰下意識后退一步。

楚暮沒說話，只是合上書，站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林星辰突然開口。

楚暮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她深吸一口氣，舉起手里的便當盒：“……你要不要一起吃？

我買多了。”

空氣凝固了一秒。

楚暮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后淡淡地移開。

“不用。”

說完，他轉身離開，天臺的門輕輕合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林星辰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手里的便當盒沉甸甸的。

她低頭看了一眼——豪華的鰻魚飯，配菜精致得像是餐廳出品。

而楚暮剛才拿著的，只是一個干巴巴的火腿三明治。

下午的物理課，老師宣布下周要分組做實驗。

“自由組隊，兩人一組。”

老師推了推眼鏡，“下課前把名單報給我。”

教室里立刻響起嘈雜的討論聲。

林星辰轉頭看向西周，同學們三三兩兩地湊在一起，很快組好了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課本邊緣，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果然，首到最后，也沒有人來找她。

她咬了咬唇，正想舉手說自己可以單獨做，突然聽見老師的聲音——“楚暮，你和林星辰一組。”

全班瞬間安靜了一秒。

楚暮抬起頭，眼神冷得像冰。

老師卻像是沒注意到他的抗拒，自顧自地記下名字：“林星辰物理基礎弱，你帶帶她。”

林星辰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楚暮沉默了幾秒，最終只是冷冷地“嗯”了一聲。

下課鈴響，他收拾好書本，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林星辰盯著他的背影，心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又悶又澀。

放學后，林星辰磨蹭了很久才走出校門。

夕陽西下，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她慢吞吞地走著，突然在公交站臺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楚暮站在那里，背著舊書包，低頭看手機。

他的側臉在暮光里顯得格外清晰，下頜線的弧度干凈利落。

林星辰猶豫了一下，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那個……物理實驗的事。”

她鼓起勇氣開口，“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找老師換……”楚暮抬起頭，眼神淡淡的。

“不用。”

他打斷她，“浪費時間。”

林星辰一噎，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書包帶。

公交車緩緩進站，楚暮邁步上車，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松。

車門關上前，林星辰突然喊了一句——“明天見！”

楚暮的背影頓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車門關上，公交車緩緩駛離。

林星辰站在原地，突然笑了。

——至少這次，他沒有完全無視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