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文臺穹頂旋轉時發出齒輪嚙合的嘆息,顧棲數著金屬墻壁上星圖浮雕的鉚釘。
節目組為第二期錄制準備的星空觀測站,此刻正漂浮在海拔兩千西百米的云霧里。
"所有設備音量控制在45分貝以下。
"江燼的聲音從環形走廊另一端傳來,他正在和調音師比劃手勢,"混響延遲調到0.3秒。
"顧棲的珍珠**突然顫動起來。
她這才發現整座觀測站的金屬骨架都在共振,江燼竟把防震系統調成了最適合聽力受損者的低頻模式。
導播助理遞來的流程表上,"星空夜話"環節被標注了橙紅色警示——那是她醫療檔案里記載的強光敏感期。
江燼走近時,她聞到他袖口沾著的松節油味道。
這讓她想起昨晚熱搜視頻里,有人拍到他在凌晨三點出入天文館控制室,白色襯衫沾滿望遠鏡潤滑油的痕跡。
"投影儀軌道角度修正了7.5°。
"他忽然用指節敲了敲她左側的金屬欄桿,振動順著骨骼傳至耳蝸,"現在銀河懸臂不會首射你的眼睛。
"人造天幕緩緩降下時,顧棲的**勾住了望遠鏡調焦輪。
節目組準備的復古黃銅天文望遠鏡,齒輪間纏繞著前幾任使用者留下的祈愿絲帶——這是觀測站百年來的浪漫傳統。
"別動。
"江燼的手掌覆上她扯住發梢的手指,"1874年有個公爵夫人在這里扯斷過頸動脈。
"他說話時喉結擦過她后頸的碎發,顧棲聽見自己助聽器傳來不正常的電流聲。
鑲嵌珍珠的玳瑁**是母親留下的遺物,此刻正卡在歲差刻度盤的縫隙里,折射出細碎的虹光。
江燼從西裝口袋掏出鑷子,動作嫻熟得像做過千百次。
當**終于脫離齒輪,他忽然握住她的食指按在調焦鈕上:"獵戶座大星云距離我們1344光年。
"金屬旋鈕轉動時,她指腹感受到他掌心肌膚下跳動的血管。
導播的驚呼從下方控制臺傳來,所有人都看到實時畫面里,江燼后背襯衫被冷汗浸透的痕跡。
只有顧棲注意到,他左手始終撐在目鏡罩邊緣,替她擋住可能晃眼的定位激光。
晚風撞開觀測窗的瞬間,人造流星劃過天幕。
顧棲在驚呼聲中后撤半步,高跟鞋卡進地板電纜槽。
江燼攬住她腰肢轉身時,黃銅目鏡邊緣在她虎口劃出細長的血痕。
"醫療箱有凝血酶***。
"他單膝跪地撕開無菌包裝,聲音卻冷靜得可怕,"這個型號的目鏡三天前剛打磨過,是我的疏忽。
"血珠墜落在星圖浮雕的昴星團位置,顧棲忽然發覺他處理傷口的動作帶著軍醫特有的利落。
想起經紀人說江燼息影兩年其實是去戰地拍攝紀錄片,她喉嚨突然泛起鐵銹味。
"為什么是凝血酶?
"她望著他顫抖的睫毛。
"去年在薩拉熱窩學會的。
"他系繃帶的手指在關節處多繞半圈,正好避開她戴戒指的位置,"當時有個孩子被彈片劃傷..."警報聲突兀地撕裂空氣。
控制臺紅光里,江燼猛地將她推進防輻射艙。
小行星投影裝置過載爆炸的巨響中,他用手語比出完整句子:"你比群星值得守護。
"疏散通道的應急燈把影子拉成銀河,顧棲看著江燼在爆炸殘骸里翻找。
他砸碎的消防栓玻璃還扎在右手虎口,血滴在黃銅齒輪上凝成褐色的星球。
"找到了。
"他挖出**時,齒輪突然咬住袖扣。
撕裂的布料下露出小臂陳年疤痕,那是由無數個"94"組成的刺青,最新一道還泛著粉紅。
顧棲的助聽器再次捕捉到奇異的頻率,這次她聽清了——是《夜航星》的旋律,來自江燼口袋里的老式MP3播放器。
七年前她戴著漏電耳機唱這首歌時,導播間**音箱曾將她的聲音永遠刻進某人的骨髓。
"維修費從我片酬扣。
"江燼把**別回她鬢角時,指尖殘留著銅銹與血的味道,"但弄臟的祈愿絲帶,可能要賠上整個余生。
"顧棲望著江燼,心跳如鼓。
她抬手輕輕觸碰江燼臉上濺到的血漬,眼中滿是心疼。
江燼微微一愣,隨即溫柔地握住她的手。
此刻,周圍的混亂仿佛都與他們無關,時間也在此刻靜止。
導播在遠處大聲提醒他們該撤離了,江燼卻只是緊緊盯著顧棲。
“顧棲,其實我藏了這份心意很久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帶著一絲緊張。
顧棲眼眶微微泛紅,還未等她開口回應,江燼便緩緩湊近,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
“等一切結束,我們好好在一起。”
江燼輕聲說道。
顧棲重重地點點頭,眼中滿是愛意與期待。
兩人手牽著手,在廢墟與光芒交織的**下,朝著疏散通道走去,而他們的愛情,也如同這璀璨星空下的故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