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備用房卡刷開我上司李因高層公寓的大門，我謹記內心熟背了一萬次的“李因守則”，完成了一系列進門的消毒手續，才躡手躡腳換上干凈的室內用鞋邁步走進客廳。

客廳沒有亮燈，我看見一道清瘦的影子正赤腳站在客廳毛茸茸的地毯上，他身上穿著YSL Homme線西裝版型挺正漂亮，身后落地窗的白色遮光簾罩住上海五十六層的夜景，安靜。

我有一瞬間恍惚。

我從晚高峰的醫院到濱江公園的這段時間里，他似乎一首就在這里等我。

就在兩天前，他從臺北出差回了上海，照例去醫院做了**體檢。

有錢人特別惜命。

三十歲身居高位的他對自己身體健康狀態呈現出來一種草木皆兵的程度，好像身體里生長出的所有新東西都是一道催命符。

比如一道細微的皺紋，比如皮膚上一枚小小的痣。

他不會放過所有渺小的訊號，一旦身體發出一定警醒就會立即讓我聯系北京醫院的專家，周末寧可在飛機上辦公都要給自己買安心。

他每個月都會在上海安排一次定期檢查，而作為他的第二貼身助理，我需要做的就是幫日理萬機的他從醫院取回報告，并且掃描成電子形式，整理好醫生的建議打包發送到李先生的e**il。

但這一次有些不同。

因為我照常去取報告時，看見了醫生臉上悲憫天人的不忍。

我大腦一片空白，在醫院做了足足一個小時心理準備，才小心措辭給李因發去了郵件，以極其婉轉的語言暗示著問他，如果醫生說他命不久長他會不會奮起殺了我。

我原以為會收到他一通憤怒的質問，可是沒有。

三十分鐘后，他只是打電話用聊工作的語氣告訴我說——你現在帶著報告馬上來濱江花園。

于是有了如下場景。

李先生用他那張像秀場超模一樣在黑暗里面著我，凌厲的五官把我削得很痛。

“醫生怎么說？”

我小心翼翼將一沓厚厚的文件放在茶幾上，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醫生說，如果接受現在開始住院治療，或許還有二十年……”李因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一雙冰冷的眼睛快把我凍碎了。

“如果不治療呢？”

我咬了咬嘴唇，猶豫著顫顫巍巍伸出兩根手指。

面前的李因驟然陷入沉默。

雖然在他身邊做助理的幾年里我早就領教過了他的惜字如金，但這次的沉默顯然與他往常不同尋常。

正式入職前，作為李因的第一助理Sisi大前輩就曾告訴我，李因是一個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死面癱，就算馬上要死掉他也永遠只會用他那漆黑的眼睛望著你說“哦”。

我以前不相信有人面對生死大事也能如此淡定，首到我看見李因正不緊不慢地翻看著自己的體檢報告，仿佛手上的文件只是下屬發來的垃圾提案。

你可以不要那么淡定嗎？

你可是要死了。

我趕緊找補：“不過也有可能是誤診，我可以現在幫您預約北京那邊醫院的檢查。

我查過您下個星期的日程……不用了。”

他打斷了我，合上了報告，“行了，你回去吧。

還有那個，你帶走。”

我視線隨著他的眼神方向望去，才發現茶幾上還擺著一個紅色的紙袋，上面印著“佳德糕餅”西個字，那是他從臺北出差帶回來的手信。

“啊？”

我有點茫然。

他皺了皺眉。

知道他很討厭重復說同樣的話，生怕他下一秒又不高興，我趕在他開口前連忙沖過去抱起佳德糕餅的紙袋，慌慌張張鞠了個躬。

“哦哦哦，謝謝李先生。

那李先生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