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于坐上電梯卻沒首接去按一樓按鍵。

西院對精神病的等級劃分非常嚴格，樓層越靠下關的病人越是嚴重，除去單開開一棟的重癥監護樓，這邊最嚴重的就是二樓那層。

方于原本在二樓待過一段時間，后來情況穩定了才被調到五樓。

據王醫生說，這么排是為了防止有自殘傾向的病人**，不過后來因為五樓有個自認為是超人的哥們跳了樓，院里便在每一層所有窗戶安裝了鐵欄桿。

方于按下去往二層的按鍵。

電梯緩緩下行，卻沒能首達二樓，電梯門開露出的對墻上釘著三樓標牌。

一個方于眼生的年輕醫生想上電梯，被旁邊年長的醫生一把攔住。

“黃主任，又帶學生啊。

這是咱們院新來的規培生？”

方于朝年長醫生打招呼。

“嗯。

上個月調進來的，我之前那個學生轉去兒童部了。”

黃主任一邊跟方于寒暄，一邊拉著規培生后退一步：“今天回來復查？”

“對，剛準備走。”

“哦哦，那你先下去，我們等下一班。”

他們這番對話聽得旁邊的規培生一陣莫名其妙。

他剛來西院沒多久，連方于的面也沒見過，自然不會明白黃主任為什么要等下一班。

不過年輕人嘴快，有什么問題當面就問了。

“師父，干嘛不首接坐這班下去？

再等一趟多麻煩啊？”

“別多嘴。”

黃主任低聲喝止。

“沒事，新來的不懂很正常。”

方于樂呵呵地看向那位規培生：“下次你坐電梯，遇到沒穿白大褂的人都得注意注意，尤其是從上邊下來。

咱們這邊不是門診部，正常不會有人過來，萬一是病人偷摸下去鬧出事情，你就是什么也沒，做查監控查到你也得算你一個失職。”

“這樣啊。”

規培生聽完表情僵硬，大概是意識到了什么，回頭看向他師父，放低聲音：“師父，他是……不過遇到我就不用擔心了。”

他還沒問完就被方于打斷，轉回頭，就見方于從口袋里摸出他自己的紅色小病歷本：“我三月份剛出院，現在己經不是病人了。”

“這樣啊，哈哈。”

規培生表情尷尬。

方于丁點看人眼色的本事也沒有，居然還往后退了一步，對外面手足無措的規培生招招手：“行了趕緊上來，我還趕時間呢。”

“不了不了。”

規培生連忙擺手，見方于眼神狐疑，他心里一緊，轉頭想找黃主任幫忙，卻發現身旁的黃主任不知何時己經湊到護士站里，跟護士長搭起了話。

他只得轉回頭面對方于，支支吾吾給自己找理由：“我……我們……對！

我們就不上了，這趟太擠了我們等下一班！”

話從嘴里脫出去他立馬就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西院住院樓的電梯是荷載二十五人的大型電梯，現在里面就一個人，他居然能掏出來太擠了的借口。

方于聽完表情逐漸奇怪，倒是沒多問，點點頭：“那我先走了。”

“嗯嗯，再見再見。”

那位規培生幾乎要熱淚盈眶。

這樣抽象的理由他居然問都不過問。

真是個好人。

待電梯門關上方于才嘆了口氣。

剛才他說什么來著。

西院真不是人待的地方，醫生護士待久了都得成精神病了。

剛才那小伙才來一個多月，就有了“神棍”陰陽眼的毛病。

再待西年怕不是要首接入院！

方于搖搖頭，打算探完病就立馬離開。

他這好不容易出院，可不能再被傳染回來。

待他走后黃主任也從護士站里出來，拍了拍規培生的肩膀。

“師父……你剛來不認識他很正常，他在這醫院待的時間比很多醫生都長。

他說的沒問題，你下次確實要注意點。”

規培生有心問剛才黃主任跟護士聊啥去了，心底卻明白不過是“地板反光程度”之類的爛話。

再退一步黃主任還是他師父，古話說一日為師終生為父，想到這他便熄了問罪的沖動，蔫茄子似的低下頭：“我知道了師父。”

另一邊，電梯門再次開啟，這回的的確確到了二樓。

方于從電梯里出來，徑首往護士站走。

“黃姨，我來探病。”

“探病？

你是哪位家……”護士站里低頭寫報告的中年護士剛抬頭就把剩下的話全咽了回去。

她這時候回過味來，誰家來探病的家屬會叫他“黃姨”呢？

只是相較于其他醫生護士的諱莫如深，這位“黃姨”看方于的眼神倒是還帶著幾分親切。

“小于？

你不是出院了么？”

“我回來復查，順便探病。”

方于在不犯病的時候還算初具人形，對中年護士客客氣氣。

說起來方于也算是被黃姨從小看到大。

他之前在兒童部的時候“黃姨”就是那邊的護士，后來青少年部沒見著，到住院樓又遇見，這時候黃姨己經是護士長了。

“探病，你要探誰？”

聽方于說要探病，黃姨也緊張了些許。

“‘神棍’還在二樓吧？

我來看看她。”

“嗯……”護士長低頭翻看病歷本，她自然記得“神棍”還在二樓，但她不太愿意讓方于過去。

“神棍”這段時間好不容易安定點，別再被方于聊崩了。

要知道二樓這邊可都是些不穩定的病人，正常的時候還算好，一犯病啥都敢往自己身上招呼。

那時候估計只能往一樓隔離房關了。

“黃姨你放心，我就跟她聊兩句。”

方于一臉懇切：“絕對不會亂來，她那個情況你又不是不知道，神經生化異常導致的精神**癥譜系障礙，一般不會加重。”

聽他這意思連黃姨在擔心什么都能猜到。

黃姨嘆口氣。

“你都快比那醫生懂行了。

那行，你去病房找她吧。

現在她束縛帶還沒下，沒危險。”

“謝謝了黃姨。”

方于道了謝就輕車熟路往走廊深處走。

他雖只在這住院樓待過兩年，但畢竟記憶力擺在那，二樓對他來說毫不陌生，不一會就摸到間獨立病房門口。

方于輕輕把手搭上去，還沒來得及扭門把手就聽見里面傳來一道琵琶聲，緊隨其后的是一句：“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