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海從昏沉中緩緩醒來，金屬的車頂隨著震動時而發出噪音。

葉海掙扎著坐起，但一股涼意從后背傳來，帶著刺痛。

他微微皺眉，喉嚨發干：“……這是哪？”

對面，一個身穿軍官制服的男人正低頭翻著終端，語氣平穩而干脆：“醒了就好。

我叫霍客，409基地特派聯絡官。

我們是在運輸途中，半小時后就到。”

葉海下意識轉頭，看向窗外卻只是一片泛白的空洞，什么都看不清。

“別浪費力氣了。”

霍客笑了笑，“特殊防彈玻璃，單向可見。

你看不到外面的。”

葉海瞇起眼，下一秒猛然想起了什么：“瑩瑩呢？

她怎么樣了？”

霍客手指一頓，抬頭看著他，語調放緩：“她在后面那輛醫療車里。

還活著，但——心臟基本報廢，大腦缺氧超過三分鐘。

現在靠儀器吊著。”

頓了一秒，他聳肩笑道：“說實話，換個女友也不是不能考慮。”

葉海臉色驟變，猛地伸手揪住對方的衣領，眼神像刀：“你再說一遍試試。”

霍客卻沒慌，反而好整以暇地看著他：“情緒不錯，說明恢復得快。

但我勸你省點力氣。

她能不能活下來，關鍵不在我，而在你。”

葉海牙關緊咬，最終松開了手，后背重新靠回座椅：“說條件吧。”

“很痛快。”

霍客整了整衣襟，語氣重新變得公事公辦，“**需要你的微型核聚變數據——你那份舊研究，本來就該歸檔到新聯邦能源署。

現在，你把它交出來，我們就幫你把人救回來。”

葉海沉默不語，眼神深沉。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霍客嗤笑，“我們也不是白拿東西。

博士己經啟動了一個全新義體融合項目——生物芯片與意識模型聯合調控，只要你配合，她的身體就有可能被部分替代，意識也能恢復。”

“我怎么知道你們不是拿她當實驗素材？”

霍客聳肩，從手邊的包中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

“協議里寫得很清楚。

你要救她，就簽這個。”

他把協議攤開在葉海面前，上面印著幾個醒目的字眼：《聯合協議——臨床試驗協作書 · C-08項目授權》落款處，己經填好葉海的名字。

而簽名欄，空空如也。

葉海低頭盯著那份協議，半晌，開口：“我怎么覺得……你們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

霍客抬眉，沒否認，只是淡淡道：“協議確實是為你準備的，甚至可以說，是等著你簽的。

但這次事故，我們真沒安排。”

葉海盯著他，語氣帶著冷意：“所以，是在我**文的那一年，你們就盯上我了？”

霍客嘆了口氣，語調緩了一分：“你的那篇《靜電核聚變優化方案》引起了量子能源部的注意，我們確實在那之后就安排人關注過你。”

“關注？”

葉海冷笑，“你是說監視。”

霍客攤了攤手：“怎么定義都行。

對我們來說，保護和監控其實只有一步之差。”

葉海皺眉，眼神更加銳利。

霍客也不避開，繼續說道：“出事那天，我們‘保護’你的人確實第一時間報告了異常，提示有不明身份者靠近你。

但……”他頓了頓，語氣低了下來：“最近安保力量分散嚴重，調派最靠近的支援隊也需要五分鐘。

你也知道，很多事五分鐘就能決定生死。”

葉海沉默，眼底閃過懷疑與警惕。

他不是沒察覺霍客說話的模糊性——這人并不是在說真話，而是選“不會出錯”的話來說。

他知道眼前這個軍官比想象中更滑。

霍客也看出葉海沒有放下疑慮，心里忍不住冒出一句：“這小子……還真***不好忽悠。”

但他臉上仍帶著那種標準的禮貌微笑：“我知道你不信我們。

但你要明白，如果我們真要害你，根本不需要現在才開口。”

葉海盯了他幾秒，忽然問：“我要簽字之前，必須先看到瑩瑩的身體數據。

我要確定你們真的能救她，而不是用來填補某種失控的實驗數據。”

霍客眼中一亮，像是賭贏了一輪，立刻回道：“可以，沒問題。”

他從口袋里抽出一支細長的銀筆，單手旋開蓋子，穩穩地遞給葉海。

“簽完之后，我們就出發去基地。

所有數據，你都能看到。”

葉海接過筆，筆尖在協議紙上懸停了一秒，卻還沒落下。

霍客沒有催，只是看著他，眼神壓抑著一絲亢奮——他知道，最關鍵的一步，就差這一筆。

車很快到了基地，葉海下車時，冷風撲面，基地通道內燈光刺白。

醫療人員正將封閉的生命維持倉推進手術室，透明罩下，瑩瑩靜靜地躺著，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

維生儀還在滴答作響，像是心跳的倒數。

霍客走近：“前期準備需要半小時。”

他指了指一旁的門：“我就在隔壁辦公室。

如果你改變主意，隨時敲門。”

葉海沒有回應，只是在長椅上坐下，手里握著那份協議，指節因用力微微發白。

他翻開第一頁，一頁頁掃過，眼神逐漸陰沉下來。

——某條附加條款赫然寫著：“簽署者默認加入409特殊行動單位，義體軍士，服役期五年，不得提前脫離。”

葉海猛地站起身，推門而入。

“這是什么意思？”

他質問道，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我要賣給你們五年？！”

霍客依舊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你不會真以為，知道了我們**的‘實驗級義體技術’，還能自由離開？”

“我們不會殺你。

那樣太浪費。

但讓你成為自己人，是最低級別的代價。”

他頓了頓，語氣微涼：“這個世界，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葉海的指節微微顫抖。

他腦海中是瑩瑩的臉，是那臺醫療倉微弱的心電線——霍客又補了一句：“你還有十分鐘考慮時間。

拖太久，她的意識中樞會開始壞死。”

長時間沉默后，葉海吐出一句話：“我簽。”

筆尖在那行簽名欄落下的瞬間，他的手是顫的，但字跡卻很清晰。

霍客看著那一筆一劃，嘴角終于露出滿意的笑容：“這就對了。”

“恭喜你，葉先生。

你不僅救了人，還成了一名光榮的士兵。”

葉海站起身，語氣冰冷：“我需要看到她活下來的證明數據，才會交出核心技術。”

“當然。”

霍客點頭，“你去準備一下吧。

手術室，出門左轉。”

葉海沒再多言，轉身離開。

房門合上那一刻，霍客拿出通訊終端，眼神冷了幾分：“博士，葉海己簽。

A計劃可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