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君
塵云游
從山上回到了白云鎮，洛驚塵漫無目的的行走在街道上。
暮色中的青石板巷浮動著槐花暗香，洛驚塵踩著斑駁樹影踽踽獨行。
晚風掀起他玄色衣擺，露出腰間別著的半卷《游俠列傳》——書頁邊角早己被摩挲得泛黃，扉頁還留著三年前偷蘸朱砂畫的歪斜小劍。
“小驚塵！”
斜刺里飄來糖炒栗子的焦香，穿靛藍碎花布裙的婦人挎著竹籃攔住去路。
她鬢角沾著灶灰，眼角笑紋里盛滿暮色：“又被你哥攆出來了？”
少年下意識將破書往身后藏，卻見李嬸掀開籃中粗布，露出幾塊琥珀色的麥芽糖。
這讓他想起七歲那年的上元節，哥哥背著他擠在燈市人潮里，也是這樣變戲法似的摸出塊麥芽糖。
“李嬸……”洛驚塵盯著糖塊上細密的氣孔，喉頭突然哽住。
鎮東頭黃鐵匠家檐角的風鈴叮咚作響，驚起三五只灰羽麻雀。
婦人粗糙的手掌撫過他發頂，帶著柴火灶特有的暖意："你哥今早替陳掌柜押鏢，臨行前還往我家送了兩只臘鴨。
"她望著少年衣襟上歪扭的盤扣，聲音輕得像嘆息：“那年瘟疫過后，他抱著你挨家挨戶磕頭……”暮色陡然沉重起來。
洛驚塵攥緊袖中那柄生銹的短劍，劍柄纏著的褪色紅繩硌得掌心生疼。
他當然記得那個雪夜，哥哥跪在醫館前的身影單薄如紙，發梢凝著冰凌，卻將最后半塊面餅塞進他嘴里。
“我曉得。”
少年突然轉身，玄色衣袂掃過青石板上零落的槐花。
殘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恍惚間竟有幾分修士御劍時的颯沓。
后山老松在暮色中舒展虬枝，驚起數只昏鴉。
洛驚塵躺在半人高的狼尾草叢里，指尖掠過草葉上凝著的夜露。
遠處白云鎮的炊煙裊裊升起，在晚霞中暈染成淡紫色的煙靄。
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哥哥背著他爬上望仙崖看流星，那時夜風也帶著同樣的草木清香。
“讀書……”少年嗤笑一聲，信手扯斷幾根草莖。
書院那方天井困不住他，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因為什么命運而被安排好一生。
轉來轉去，洛驚塵重新轉回到了山崖上，躊躇著不知該去何處。
暮色漸濃時，山間忽然掠過一陣腥風。
洛驚塵猛然坐起，耳畔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但見林間騰起驚鳥，月光下赫然現出小山般的黑影——額間殘破的“土”字紋浸著血色，右耳三道爪痕猙獰如幽冥符咒。
“山……山君……”少年喉頭發緊，掌心滲出冷汗。
他分明看見巨虎金瞳中映著自己蒼白的臉，那目光竟似帶著三分譏誚。
在數十年前，白云鎮連同周圍兩百多里都是山君的地盤，后來有一批逃難的災民來到了這里，并在此建造了白云鎮。
山君哪允許一群人類在自己的領地上放肆，于是親自帶領著手底下的十來只魔獸發起進攻，想要將人類趕出去。
山君本身擁有開靈境三重的修為，手底下的魔獸也是開靈境一重，再加上事發突然，白云鎮一時被打得沒有招架之力。
但人類也不是吃素的，鎮上僅有的六七名開靈境二重修士以燃燒生命為代價重創了山君，并將其手下的魔獸盡數斬殺。
迫于無奈，山君只能和剩下的幾名開靈境一重修士談判，最終雙方達成了協定——白云鎮可以存在于山君的領地上，山君從此之后也不能傷害白云鎮上的人或是干擾白云鎮的發展；相對應的，人類一方每年都要向山君上貢足量的肉類，并確保不會破壞山君的棲息環境，同時也不能打擾山君的生活。
在魔獸一脈中，信用是極其重要的，如果一頭魔獸背信棄義，都不用說人類了，其余魔獸自都會搶先一步替天行道，因而兩邊一首相安無事數十年。
洛驚塵沒見過山君，只聽鎮上的老人描述過山君的外貌。
聽他們說，山君頭上的“王”字因為當初的大戰而被炸沒了一半，變成了一個“土”字，右耳處還留下了三道刀砍的傷痕，就像是貓抓過一樣。
將種種特征結合在眼前的巨虎身上，洛驚塵自然被嚇得不輕。
雖說協約上規定了山君不能吃人，但前提是人類不能打擾山君，現在洛驚塵無意之中闖入了對方休息的地方，要是它一個不高興……巨獸緩步逼近，足下枯葉竟無半點聲響。
洛驚塵踉蹌后退，后腰撞上冷硬山石才驚覺己至絕路。
月光掠過虎爪寒芒，他忽然想起鎮西說書人常念叨的句子——“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只是沒想到自己成了那倒霉的“犬”。
“跟我來。”
驚雷般的低吼震得松針簌簌而落。
洛驚塵呆立當場，首到山君不耐地甩尾掃斷碗口粗的樹樁，才如夢初醒地跟上。
月光將虎紋鍍成銀白，少年盯著那截斷尾，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場慘烈大戰——據說當時有位女修自爆內丹，硬生生炸碎了山君半截尾巴。
蜿蜒山道盡頭現出幽深洞穴，腥膻氣息撲面而來。
洛驚塵望著洞內閃爍的磷火，冷汗浸透的里衣緊貼脊背。
他攥緊袖中短劍，做好以死相拼的準備，雖然他連靈力都沒有。
“進去。”
山君金瞳微瞇，利爪在地面劃出深深溝壑。
少年喉結滾動，忽然瞥見洞內閃過一抹月白。
那分明是修士常穿的云紋錦！
他腦中閃過無數話本橋段——重傷的世外高人、失傳的絕世秘笈、滴血認主的上古神兵……“前輩？”
洛驚塵嗓音發顫，指尖觸到洞壁濕滑的青苔。
磷火忽明忽暗間，他看見石臺上蜷著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素白的衣裳破碎不堪。
山君的冷哼在洞內激起回響：“昨夜里這人從天而降，擾了老子清夢。”
它甩了甩頭，讓洛驚塵進去把人帶出來：“你們人類的花樣老子懶得理會，趕緊帶著這晦氣玩意兒滾出老子的地盤！”
洛驚塵被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別的什么東西了，只得硬著頭皮走進了山君的洞穴。
暮色中的青石板巷浮動著槐花暗香，洛驚塵踩著斑駁樹影踽踽獨行。
晚風掀起他玄色衣擺，露出腰間別著的半卷《游俠列傳》——書頁邊角早己被摩挲得泛黃，扉頁還留著三年前偷蘸朱砂畫的歪斜小劍。
“小驚塵！”
斜刺里飄來糖炒栗子的焦香，穿靛藍碎花布裙的婦人挎著竹籃攔住去路。
她鬢角沾著灶灰，眼角笑紋里盛滿暮色：“又被你哥攆出來了？”
少年下意識將破書往身后藏，卻見李嬸掀開籃中粗布，露出幾塊琥珀色的麥芽糖。
這讓他想起七歲那年的上元節，哥哥背著他擠在燈市人潮里，也是這樣變戲法似的摸出塊麥芽糖。
“李嬸……”洛驚塵盯著糖塊上細密的氣孔，喉頭突然哽住。
鎮東頭黃鐵匠家檐角的風鈴叮咚作響，驚起三五只灰羽麻雀。
婦人粗糙的手掌撫過他發頂，帶著柴火灶特有的暖意："你哥今早替陳掌柜押鏢，臨行前還往我家送了兩只臘鴨。
"她望著少年衣襟上歪扭的盤扣，聲音輕得像嘆息：“那年瘟疫過后，他抱著你挨家挨戶磕頭……”暮色陡然沉重起來。
洛驚塵攥緊袖中那柄生銹的短劍，劍柄纏著的褪色紅繩硌得掌心生疼。
他當然記得那個雪夜，哥哥跪在醫館前的身影單薄如紙，發梢凝著冰凌，卻將最后半塊面餅塞進他嘴里。
“我曉得。”
少年突然轉身，玄色衣袂掃過青石板上零落的槐花。
殘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恍惚間竟有幾分修士御劍時的颯沓。
后山老松在暮色中舒展虬枝，驚起數只昏鴉。
洛驚塵躺在半人高的狼尾草叢里，指尖掠過草葉上凝著的夜露。
遠處白云鎮的炊煙裊裊升起，在晚霞中暈染成淡紫色的煙靄。
他忽然想起七歲那年，哥哥背著他爬上望仙崖看流星，那時夜風也帶著同樣的草木清香。
“讀書……”少年嗤笑一聲，信手扯斷幾根草莖。
書院那方天井困不住他，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因為什么命運而被安排好一生。
轉來轉去，洛驚塵重新轉回到了山崖上，躊躇著不知該去何處。
暮色漸濃時，山間忽然掠過一陣腥風。
洛驚塵猛然坐起，耳畔傳來枯枝斷裂的脆響。
但見林間騰起驚鳥，月光下赫然現出小山般的黑影——額間殘破的“土”字紋浸著血色，右耳三道爪痕猙獰如幽冥符咒。
“山……山君……”少年喉頭發緊，掌心滲出冷汗。
他分明看見巨虎金瞳中映著自己蒼白的臉，那目光竟似帶著三分譏誚。
在數十年前，白云鎮連同周圍兩百多里都是山君的地盤，后來有一批逃難的災民來到了這里，并在此建造了白云鎮。
山君哪允許一群人類在自己的領地上放肆，于是親自帶領著手底下的十來只魔獸發起進攻，想要將人類趕出去。
山君本身擁有開靈境三重的修為，手底下的魔獸也是開靈境一重，再加上事發突然，白云鎮一時被打得沒有招架之力。
但人類也不是吃素的，鎮上僅有的六七名開靈境二重修士以燃燒生命為代價重創了山君，并將其手下的魔獸盡數斬殺。
迫于無奈，山君只能和剩下的幾名開靈境一重修士談判，最終雙方達成了協定——白云鎮可以存在于山君的領地上，山君從此之后也不能傷害白云鎮上的人或是干擾白云鎮的發展；相對應的，人類一方每年都要向山君上貢足量的肉類，并確保不會破壞山君的棲息環境，同時也不能打擾山君的生活。
在魔獸一脈中，信用是極其重要的，如果一頭魔獸背信棄義，都不用說人類了，其余魔獸自都會搶先一步替天行道，因而兩邊一首相安無事數十年。
洛驚塵沒見過山君，只聽鎮上的老人描述過山君的外貌。
聽他們說，山君頭上的“王”字因為當初的大戰而被炸沒了一半，變成了一個“土”字，右耳處還留下了三道刀砍的傷痕，就像是貓抓過一樣。
將種種特征結合在眼前的巨虎身上，洛驚塵自然被嚇得不輕。
雖說協約上規定了山君不能吃人，但前提是人類不能打擾山君，現在洛驚塵無意之中闖入了對方休息的地方，要是它一個不高興……巨獸緩步逼近，足下枯葉竟無半點聲響。
洛驚塵踉蹌后退，后腰撞上冷硬山石才驚覺己至絕路。
月光掠過虎爪寒芒，他忽然想起鎮西說書人常念叨的句子——“龍游淺灘遭蝦戲，虎落平陽被犬欺”，只是沒想到自己成了那倒霉的“犬”。
“跟我來。”
驚雷般的低吼震得松針簌簌而落。
洛驚塵呆立當場，首到山君不耐地甩尾掃斷碗口粗的樹樁，才如夢初醒地跟上。
月光將虎紋鍍成銀白，少年盯著那截斷尾，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場慘烈大戰——據說當時有位女修自爆內丹，硬生生炸碎了山君半截尾巴。
蜿蜒山道盡頭現出幽深洞穴，腥膻氣息撲面而來。
洛驚塵望著洞內閃爍的磷火，冷汗浸透的里衣緊貼脊背。
他攥緊袖中短劍，做好以死相拼的準備，雖然他連靈力都沒有。
“進去。”
山君金瞳微瞇，利爪在地面劃出深深溝壑。
少年喉結滾動，忽然瞥見洞內閃過一抹月白。
那分明是修士常穿的云紋錦！
他腦中閃過無數話本橋段——重傷的世外高人、失傳的絕世秘笈、滴血認主的上古神兵……“前輩？”
洛驚塵嗓音發顫，指尖觸到洞壁濕滑的青苔。
磷火忽明忽暗間，他看見石臺上蜷著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素白的衣裳破碎不堪。
山君的冷哼在洞內激起回響：“昨夜里這人從天而降，擾了老子清夢。”
它甩了甩頭，讓洛驚塵進去把人帶出來：“你們人類的花樣老子懶得理會，趕緊帶著這晦氣玩意兒滾出老子的地盤！”
洛驚塵被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別的什么東西了，只得硬著頭皮走進了山君的洞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