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算等到洗漱吃飯完畢，李知文和兩個孩子面對面坐著。

小團子們像是被衙門審問一樣表情嚴肅，李知文看的心里發笑。

“所以說，你從哪里來的？

叫什么名字？”

從最簡單的問題開始，小團子張嘴又閉嘴，憋了半天只說“山下，村子。”

，隨后立刻閉上嘴。

李知文沉默，這怕不是個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的傻子罷？

又覺得沒可能，即知道自己從哪來，又怎會不知叫什么名字，真是奇怪。

李知文又問：“你是村里出生的孩子嗎？

怎么會沒有名字？

你可有家里人？”

許是這些問題難倒了他，依舊沉默不語，只搖搖頭，又搖搖頭，總共搖了三次，算是回答了。

李言看的著急，連忙出聲“你不記得家里人了，莫不是和我一樣只有爹沒有娘？

不好意思說出口？”

小團子又搖頭，開口道：“爹和娘我都沒有。”

這句話徹底震住了李言，思考著該怎么安慰可憐的小漂亮，卻見對方并無難過的神色，只靜靜看著他。

李知文心里有了數，大抵是從哪被拐來這個偏遠鄉村的，這種事近來不少發生，只是他不愿招惹是非，且有心也無力，但如今被拐的孩子被他撿來，還是在野獸出沒的山林里被發現，保不準是村民待他不好，逃出來的。

“你既是從山底來的，我就帶你下山問一圈，看看是否有走丟的孩子。”

李知文下了決斷，小團子不同意也不反對，依舊沉默著看他，李言還沒從無父無母的震撼回過神，只覺得這小孩真是可憐極了，他還以為自己只有爹就夠可憐了，沒想到還有比他更慘的，他心里替小團子難過。

李知文拍定就準備立即下山，背上籮筐和鐮刀，讓兩個孩子跟緊他，慢慢往山下走。

李言和小團子一路上打打鬧鬧，可把李知文煩的不行，警告李言不許再胡咧咧，他不嫌煩小團子也要嫌棄他，李言聞言馬上扭頭盯住小團子，“你可嫌我煩了？”

得到的反饋是迅速的搖頭，他立即眉開眼笑，牽著小團子的手就往前跑，還不忘回頭對著自己的便宜爹做鬼臉。

光是到山腳下就把李知文鬧的不行，索性大發慈悲先上街找了家餐店，領著孩子進去吃中飯。

隨便點了幾個招牌，李言總算消停，老實落座，李知文不是第一次帶李言來這，但小團子明顯不熟，在座位上扭著頭看來看去，很有興趣的模樣，這可比李言乖了不知道多少倍，李知文暗自腹誹。

李言見小團子發亮的眼睛，覺得可愛的同時又開始心疼，“你沒來過這里是不是？”

小團子搖頭，對著他笑笑，李言迅速扭頭看爹，滿臉寫著我要帶他出去玩，李知文翻著白眼，只當看不見。

好在上菜上的快，李言還沒來得及鬧就被塞了一筷子肉，噎得他說不出話，只能憤憤地嚼肉，小團子吃吃這個吃吃那個，每個菜都嘗過一遍后開始埋頭扒飯，硬是吃光了一碗米飯，一口菜都沒配。

李知文懷疑一開始挑挑揀揀嘗那幾口完全是出于好奇，吃完米飯就一副飽了的樣子，也不知該說他挑食還是不挑食。

趁著店小二給自己加茶水，李知文狀似隨意地問：“我聽聞最近這附近人牙子不少，當真叫人人心惶惶。”

店小二明顯是個多嘴的性子，一聽到客人主動提起，立馬做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客人您有所不知，這些人牙子明擺著是與上面有關系的，要不然哪敢這般高調？”

說著還拿手指往天上一指，“如今世道還算安穩，唯獨這些沒良心的勾當無法避免，我可聽說了，京城那出了大事，好像是有很厲害的人物丟了孩子，氣的大發雷霆要整頓呢…”小二越說聲音越小，似乎是裝出一副心驚膽戰的樣子，可惜演技不到位，李知文看著他的樣子，腦子里冒出來被老鼠藥毒死的老鼠，也是這么一副瞪眼萎縮的模樣，強壓下笑意，繼續引導他。

李知文也跟著小聲說道：“此話怎講？

什么大人物？”

店小二看到他好奇，更加得意，“這我不清楚，但我覺著必定是**老爺，定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只不過弄丟的孩子這么多，哪里是說那么好找的呢？”

李知文見他嘴里沒幾句真話，也不抱希望，只敷衍兩句就打發了他。

用完午飯，李知文帶著孩子在街上閑逛，思考著怎么打聽才不引人注目，畢竟一個氣質囂張的男人到處找人打聽八卦多少有些怪異，容易被人誤會成來尋仇的。

正猶豫著要不要出賣色相找個阿婆問問，就發現李言和小團子早己跑開，李知文連忙去找。

“小黑，你身上有銀兩嗎？

爹沒給我銀子，但我想吃糖丸。”

李言牽著小團子的手，搖搖晃晃的走，只是眼神一首盯著街邊的糖丸店，小團子聽到李言的稱呼，莫名覺得不妥，只覺得像在喚小狗，但不排斥他的親密，于是搖搖頭。

“好吧，不過爹跑去哪了？

真叫人不省心，這么大年紀還會亂跑…”小團子聽著發笑，抬頭時卻與一個男人對視，身體立刻定住，僵硬的如同木頭，把李言嚇了一跳，隨著他的眼神看過去，是肉鋪的老板，人生的高，又膘肥體壯，一人的體重仿佛能抵兩頭豬，這時也發現了兩個孩子，立即眼神兇狠，往他們這走來。

李言不覺得有多害怕，但感覺到小黑的緊張也被影響著無法動彈，老板己經走到了兩人跟前，上來就用粗大油膩的手指對著小團子的頭，“你個死崽子，老子昨晚怎么一整夜沒看到你，誰允許你出門了？

老子千辛萬苦地找你你居然忽悠著別的崽子和你一塊亂玩，還不快給我滾回家去！”

他罵罵咧咧，抬手就要揪小團子的耳朵，李言也不怕了，立刻伸手大力拍開臟手，大聲嚷嚷：“誰許你碰他？

一上來就要對孩子動手，你真不要臉！”

李言氣的上頭，用自認為殺傷力最高的話罵人。

“你是誰家的小孩？

別給老子多管閑事，快點滾。”

老板壓根不當回事，繼續伸手抓小團子，李言眼見自己被瞧不起，小黑又被欺負，氣的想咬他，剛張嘴要咬就被小黑拽走飛奔逃離，老板沒料到他敢反抗，轉身去拿肉鋪攤上的大刀。

李知文急匆匆趕來就見兩個孩子慌不擇路地往前跑，一個像被嚇破了膽，面色凝重，另一個氣的臉紅脖子紅，如果不考慮場合李知文會被這滑稽的一幕逗得大笑出聲，但顯然現在不是好時機。

他看到了跟在孩子身后的男人提著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