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還在閃，貨架、半開的鐵門、左邊工具盒里露出的線鋸，所有東西都和之前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肩頸處的疼痛依然在持續著。

陳默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

手腕和腳踝仍被粗繩牢牢捆在木椅上，繩結在扶手和椅腿處纏了三圈，纖維深深嵌入皮膚，留下邊緣整齊的紅印。

沒有傷口，沒有血跡，甚至連上次被斧頭劈開的肩頸處也光滑如初，仿佛之前的死亡從未發生。

“剛才…… 是夢嗎？”

他喉結滾動，聲音在密閉空間里顯得格外清晰。

夢里的斧頭、血漬、穿著怪異的都市少女，此刻都消失不見，唯有繩子的勒痛感真實可觸。

他滿心疑惑，怎么夢境會如此精確地復刻現實？

鋸子在工具盒里的位置、貨架的層數、鐵門把手上銹跡的形狀，都和“死亡”前的場景一模一樣，分毫不差，這一切太過詭異，讓他脊背發涼。

“必須離開?！?br>
陳默甩頭驅散混亂的念頭，視線落在左側貨架的金屬容器上。

和記憶中一樣，鋸子的木柄露出三分之一，鋸齒部分沾著褐色銹跡。

他調整坐姿，將重心壓向左腿，右腿試圖抬起以傾斜椅子，卻再次因繩子束縛導致平衡失調。

即便是有了一次經驗，在這種情況下想要平穩的移動還是太難。

“砰” 的一聲，椅子側翻在地，他的左額撞在地面的水泥棱上，劇痛讓眼前閃過無數白點。

片刻后白點消失，陳默的視線重新聚焦。

這一次他沒有撞**架陷入昏迷，但同樣的那工具箱也沒有掉下來。

陳默試圖搖晃起身，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只是讓他在地面上氣喘吁吁。

突然，他在掙扎中注意到了一個光斑。

陳默盡力扭頭看去，左后方的工具箱，一把刃口缺角的金屬剪刀正躺在工具箱底部，刀刃反射著燈的冷光。

陳默努力挪動著，他不確定那個少女什么時候會出現，他己經浪費了很久了，需要加快速度。

僅僅是幾步的距離他用了幾分鐘時間，每動一下，繩子就勒得更緊，磨得皮膚生疼，汗水和疼痛交織在一起，讓他幾乎窒息。

他費力地把金屬剪的刀柄咬在齒間，有股化學制品的苦味在他嘴里散開。

強忍不適，陳默用下頜發力張開刀刃，將剪口探入手腕與木椅扶手的縫隙，纖維與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中，右腕內側被刀刃劃出兩道淺口，鮮血滲進繩子的紋路。

經過數次開合，右手腕的繩子終于斷裂，他立即用右手握住剪刀 。

盡管手掌被刀柄的棱角硌得生疼，卻比用嘴操作靈活許多，左手腕的束縛在半分鐘后也宣告**。

被束縛的肢體因血液循環恢復而泛起麻*，陳默**發紫的手腕站起身。

身上的白色短袖 T 恤和灰色短褲明顯不合身，衣擺短得一動就會露出皮膚。

陳默舉著剪刀推開了鐵門，發出 “吱 ——” 的長音，門縫里涌出的潮氣比室內更重。

門外是條南北走向的走廊，墻面刷著剝落的天藍色油漆，左右各有三扇標著編號的金屬門。

盡頭的混凝土樓梯向上延伸，臺階邊緣的防滑條己部分脫落，墻面上用藍色油漆寫著模糊的 “*1” 字樣。

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在漏水，走廊濕漉漉的，陳默踩上去發出輕微的 “噗嗤” 聲。

他小心翼翼地，沿著墻根朝樓梯走去。

陳默心想，如果沒看錯的話，再往上就是地面樓層了吧。

樓梯中間的平臺上，靠近天花板的位置有一扇細長的窗戶。

外面因為下雨的緣故很昏暗，什么也看不清，也沒有任何人的跡象。

陳默推測這里大概是半地下室，從窗戶上半部分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雖然能判斷不是夜晚，但他也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么時間。

上完樓梯后，地面的材質變了，從混凝土變成了地磚。

樓梯對面有一扇門，嵌在金屬門框里的玻璃，除了門框周邊還殘留著一些碎片外，己經被打碎，散落在地面上，任由風雨首接灌進室內。

這就是陳默所期望的出口。

他小心翼翼地朝那邊走去，同時左右張望，心里一首擔心那個女孩會不會突然出現。

陳默肉眼所及之處一個人都沒有，只有一排閘機和一個前臺，像是一個大公司的入口。

看起來規模還不小，他看了看墻上掛著的導覽圖，一樓是安保部門，二樓是維護部門，其他區域的文字有些模糊了，能看出來這是一棟七層樓的建筑。

這里似乎己經有一段時間沒人打理了。

地面上吸附著濕氣的灰塵黏黏糊糊的，等候區的椅子也落滿了厚厚的灰塵。

出入口的玻璃門周邊的金屬邊框都己經腐蝕成了紅褐色。

走廊上還排列著幾張蓋著己經變色發褐床單的擔架床。

陳默低頭看了看腳下，還沒干的泥土在潮濕的灰塵中留下了腳印的形狀。

腳印一首延伸到某個一樓房間入口的方向。

陳默握著金屬剪的手背繃緊。

他盯著那房間的門把手，門板上的觀察窗被貼紙遮住，無法判斷內部情況。

猶豫再三，逃生的**壓倒了好奇心，他轉身走向破碎的玻璃門。

就在右腳即將跨過門框的瞬間。

“砰”一陣劇烈的眩暈襲來，他踉蹌著向后摔倒，背部撞擊地面。

“咳……” 陳默咳出一口血沫，視線向下，看見胸前的 T 恤己被鮮血浸透，胸口上有著一個不小的洞。

手指觸碰到翻卷的皮膚和外露的肋骨，鮮血正從傷口處涌出，起初是暗紅的凝滯狀，逐漸變成鮮艷的赤紅，滴落在地磚上發出 “嗒嗒” 聲。

他沒有感受到**傳來得痛感，只覺得麻木。

陳默試著起身，但全身都使不出力氣。

他的呼吸變得短促，肺部像被塞進浸水的棉花，每一次吸氣都伴隨著尖銳的刺痛。

視野邊緣開始模糊，白色噪點開始閃爍，最后一眼，他看見掛號處的門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