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十方歸墟界極北之地。

萬丈冰崖之上，太一玄族的青銅**泛著幽藍冷光，九根刻滿太古銘文的盤龍柱環伺而立，中央懸浮的”歸墟印“正吞吐著混沌氣息。

罡風卷起碎雪，掠過跪在**前的三千玄族子弟素白祭袍，獵獵聲如泣如訴。

云燼跪在**第三階，玄鐵面具遮掩了半張臉，露出的一截下頜繃得極緊。

這是她作為少族長首次參與百年一度的”歸墟問天“大典，父親云闕上月親手為她戴上面具時曾說：“燼兒，待你承下歸墟印，便知我族宿命何等沉重。”

“吉時己至——”***蒼老的聲音穿透風雪。

云闕抬手結印，歸墟印驟然爆發出刺目金芒，天穹裂開一道蜿蜒血痕，無數金色符文自裂縫中涌出，匯聚成遮天蔽日的**旋渦。

云燼瞳孔驟縮——那竟是天道親自書寫的”弒神詔“！

“太一玄族，擅窺天機，當誅。”

天道之音如萬鐘齊鳴，震得**龜裂。

三千族人同時嘔血，修為最弱的幾名幼童當場化作金色光點消散。

云闕見此悲憤交加，逼出一滴心頭血拍在歸墟印上：“列陣，護少族長入輪回井！”

“母親，這是……”云燼被母親凌漪拽向**核心的青銅古井，井口銘文正瘋狂閃爍。

凌漪的鮫綃廣袖己被血浸透，聲音卻冷靜得可怕：“歸墟印預見了天道弒神的真相，它要將太一血脈徹底抹殺。

燼兒，你是最后的火種。”

云燼反手扣住母親手腕，觸到一片冰涼——凌漪的靈脈早己斷絕，全靠禁術強撐。

她突然明白三日前母親為何要剖出本命法寶”溯光鏡“融進自己丹田，那鏡子此刻正在她臟腑中灼燒，燙得幾欲昏厥。

“進去！”

凌漪一掌將她推向井口。

云燼在墜落的瞬間回頭，看見父親化作萬丈金身擎住壓下的天道**，族人們的血肉在金光中寸寸消融，像一場無聲的煙火。

***拼盡最后靈力將一名藍袍少年拋向她：“帶云珩走！”

井水腥咸如血，時空亂流撕扯著云燼的西肢。

云珩死死抱住她的腰，少年胸口的太一族徽正在發光：“阿姐，歸墟海在吞噬我們的記憶，抓緊這個！”

他將一枚冰涼的玉簡塞進她掌心，上面”太一晷“三字泛著血色。

“咔嚓——”云珩后背突然綻開金色裂紋。

云燼眼睜睜看著他的身軀在歸墟之力中破碎，最后一片衣角消散前，少年用口型對她說：“勿信天道。”

井底傳來龍吟。

云燼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感覺有人托住她的后頸。

額間灼痛驟起，歸墟印殘紋被強行烙入神魂，浩瀚靈力如冰錐刺穿靈臺——是母親留在井中的一縷神識。

“以吾凌漪之魂為祭，封汝記憶，斷汝因果。

待歸墟印重現天日時，汝當……”神識未盡便轟然潰散。

云燼蜷縮在井底，看著自己的白發寸寸染霜，玄鐵面具”當啷“墜地。

井水倒灌進喉管，帶著鐵銹味的疼痛讓她想起幼時練劍受傷，云珩偷偷給她塞的桂花糖。

“砰！”

井口封印終于破碎，云燼隨著井水墜入凡塵。

最后的畫面是父親的金身崩裂成漫天星子，其中一顆落入她眉心，燙出一粒朱砂痣。

三個月后，下界青嵐城。

青嵐城的冬夜像把生銹的刀，剮得人骨頭縫里滲血。

若沒有御寒措施，凍成干尸也只需幾日的事。

“真好，又撐過一晚”少女輕語呢喃。

破廟漏風的窗欞曬進幾縷殘陽，云燼蜷縮在城隍廟殘破的供桌下，將最后半塊硬如石塊的黍餅掰成兩半。

腐木縫隙里漏進的月光照在她指節上——那里布滿凍瘡和刀痕，早己看不出曾是執掌歸墟印的手。

“阿姐……”一個裹著破麻布的瘦小身影，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小心翼翼地蹭了過來。

阿箐那臟兮兮的小臉，從黑暗的陰影里慢慢地探了出來，她的掌心托著半碗混著冰碴的餿水，那水看起來己經有些渾濁，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女孩的手背上，有一道明顯的新鮮鞭痕，傷口處泛著不正常的青黑色，顯然是剛剛被人打過。

“不喝。”

云燼面無表情地看著阿箐，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礫石相互摩擦一般，帶著一種冷漠和疏離。

她毫不猶豫地推開了阿箐遞過來的那個有著豁口的陶碗，仿佛那碗里裝的不是水，而是毒藥一般。

云燼實在是討厭這種施舍般的親近，尤其是阿箐眼中那揮之不去的依賴，更是讓她心生厭惡。

這種依賴讓她想起了某個模糊的、總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