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墜海的浪頭砸在礁石上時，總帶著金鐵交鳴的脆響。

蘇斬夜蹲在濕漉漉的巖縫里嚼著魚干，看著遠處那座從海里長出來的刀冢，覺得徐驍這老東西實在不是個東西。

"說是春雨刀墓，***連個避雨的地方都沒有。

"他抹了把糊在睫毛上的鹽粒，腰間那柄用海藻纏著的斷刀突然嗡嗡震顫——刀柄處嵌著的半塊青銅羅盤，正指著刀墓最高處那截斜插的陌雨殘片。

三天前他在廣陵江偷吃貢品時，這破刀突然活過來似的拽著他往東海跑。

要不是半路撞見個算命的非說他"脊生雙翼，命犯桃花"，這會兒他本該在醉仙樓聽曲兒。

"嘩啦！

"一道丈許高的浪頭拍在刀墓基座上，數百把銹刀組成的墓門突然轉動起來。

蘇斬夜眼睜睜看著那些刀片像魚鱗似的翻涌重組，眨眼間拼成個巨大的刀輪——輪軸位置赫然是二十西道凹槽，每個槽口都刻著節氣名。

"驚蟄、雨水、春分..."他數到第七個槽口時，突然發現自己的影子正在刀輪上扭曲變形。

原本蹲著的影子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里還提著把霧氣凝成的長刀。

"蓬萊的霧影傀儡？

"蘇斬夜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塊魚干，袖中滑出三枚淬毒梭子，"你們家海帶吃多了閑的？

小爺取個東西也礙事？

"霧氣中傳來少女的輕笑。

七個戴著斗笠的蓬萊遺民從浪花里踏出，當先的姑娘手腕上纏著十二枚玉鈴鐺，叮咚聲里帶著潮氣："徐家養的狗鼻子真靈，慕容燼的骨頭渣子都要舔。

"蘇斬夜突然笑了。

他指了指對方被海水打濕的褲腳："姑娘家的羅裙還是穿嚴實些好，你腿肚子上的星宮刺青——"話音未落，三枚毒梭呈品字形射出，首奔少女腳踝。

"轟！

"驚蟄槽口突然噴出青雷。

少女的斗笠被劈成焦炭，露出滿頭的避雷銀簪。

她手腕急抖，玉鈴鐺化作二十西節氣珠嵌入刀輪凹槽，整個刀墓頓時泛起血光。

蘇斬夜后頸汗毛倒豎。

那些銹刀突然開始瘋狂震動，震頻與他的心跳詭異地同步。

他感覺胸口像是壓了塊燒紅的鐵，低頭看去，衣襟下竟浮現出與刀輪一模一樣的節氣圖紋！

"二十西節氣血祭..."他咬著牙摸向腰間斷刀，"你們蓬萊人拜年要命啊？

"刀輪己經轉成虛影。

驚蟄槽**出的不再是雷光，而是凝成實質的青銅刀氣。

蘇斬夜貼著刀氣一個鐵板橋，后腰剛沾地就彈起來，斷刀在掌心轉出殘影。

"叮！

叮！

叮！

"三聲脆響，三道刀氣被斷刀磕飛。

蘇斬夜虎口崩裂，卻咧嘴笑了——飛濺的青銅碎屑里裹著絲黑氣，那是慕容皇族蛟血的味道。

"原來是要喂血啊。

"他突然旋身撞向最近的雨水槽口，斷刀在腕間劃出道血線，"小爺給你加個菜！

"血珠濺入凹槽的剎那，整個刀墓發出龍吟般的顫鳴。

蘇斬夜背上的節氣圖紋突然活過來似的游走，最后匯聚在脊柱第三節骨節——那里正是陌雨碎片的位置。

"咔嚓！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恍惚間看見自己脊骨里伸出半截青銅刃，正好卡住劈到面門的驚蟄刀氣。

蓬萊少女的尖叫混在**里："他激活了徐渭熊的符甲！

快撤！

"蘇斬夜可沒打算放過他們。

他下意識地蹬了下左腳，整個人突然像被狂風卷起的紙鳶般飄起——身后拖出的殘影里，竟有雨燕振翅的痕跡。

"雨燕掠波？

"他人在半空還不忘嘴欠，"這輕功名字不夠霸氣啊！

"斷刀劈在刀輪軸心的瞬間，二十西節氣槽同時噴血。

那些蓬萊遺民像是被抽了筋骨似的癱倒在地，蘇斬夜卻借著反震力翻身躍上墓頂，一把攥住那截陌雨碎片。

"滋啦——"碎片燙得他掌心冒煙。

正要罵街，忽然發現墓壁上刻著行小字，看筆跡少說得有二十年了：驚蟄不歸，陌雨不聚——徐驍刻于滅慕容王庭前夜"老東西..."蘇斬夜突然覺得后頸發涼，那截碎片正自己往他脊梁骨里鉆，"你管這叫機緣？

這特么是往人身上打釘子啊！

"海風送來蓬萊人撤退時的咒罵，他齜牙咧嘴地趴在墓頂上，看著掌心慢慢浮現的雨滴狀紋路。

遠處有雷云在積聚，云層里隱約閃過星宮算珠的軌跡。

"得嘞，又是個要命的買賣。

"他扯下衣擺裹住還在滲血的右手，突然朝海里啐了一口，"下次見到那個算命的，非把他攤子砸了不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