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過斑駁木墻，蘇青妧倚在藤枝木椅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青瓷茶盞冰涼的紋路。

她思緒早己飄遠。

堂室里家人的碎碎念，如蛛絲般纏繞，暖涼難測。

“這丫頭，也不知整日里在想些什么，都這么大了，也該為家里多操操心。”

大姑的聲音尖細，似針一般扎進她的耳朵。

她緊了緊手中的茶盞，心中泛起一絲無奈。

大姑的話，看似關心，卻總帶著那么幾分挑剔，像是寒冬里的冷風，不經意間就鉆了空子。

“就是說呢，這孩子性格也太悶了些，出去也不知道多結交些人，以后可怎么找個好人家。”

二嬸的聲音緊跟著附和。

二嬸平日里對她也算客氣，卻又透著那么一絲“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不知是真心為她好，還是遵循著世俗的標準，想把她塑造成眾人眼中的模樣？

正當滿心涼意，奶奶那溫和的聲音傳來：“你們別這么說，孩子自有她的想法，咱們老一輩的，別總拿老眼光看她。”

***話，如同冬日里的暖陽，瞬間驅散了些寒意。

可這暖意還未消散，母親的聲音又響起：“話雖如此，可她也該上點心，咱們家就她一個閨女，以后還指望她能有個好歸宿，也好幫襯幫襯家里。”

母親這話，讓她的心又沉了下去。

她明白母親的辛苦，也知道家里的不易，可這碎碎念里，卻好似將她當成了改變家庭命運的**。

家人的碎碎念，就這樣在小院里回蕩，一會兒如春風拂面，給她帶來溫暖與安慰；一會兒又如秋雨敲窗，讓她的心中無奈。

這暖涼難測的碎碎念，如同交織的絲線，將她緊緊纏繞，掙不脫躲不開。

暮靄沉沉，蘇青妧拖著略顯疲憊的身軀，緩緩踏入家門。

屋內，父親正對著賬目沉默不語，神色專注；母親、奶奶、大姑與二嬸圍坐一處，正輕言閑聊。

走到父親身旁，蘇青妧輕聲道：“爹，今日生意可好？”

父親抬眼，“尚可，只是諸事繁雜。

你今日如何？”

蘇青妧擠出一絲笑，“一切都好。”

她神色淡淡，依次禮貌問安，而后徑首走向自己的房間。

午后未盡的大雁圖靜靜置于桌案，她輕輕坐下，凝視著那幅未完成之作。

畫中大雁于水面相互嬉戲，姿態靈動，似忘卻世間紛擾，沉浸在獨有的快樂之中。

不知不覺，天色漸暗，墨色如幕，緩緩垂下。

蘇青妧抬手，點燃一盞燭火，豆大的火苗微微搖曳，昏黃的光灑落在畫上，那原本生機勃勃的大雁，此刻在閃爍不定的火光下，竟無端顯得死氣沉沉，仿若失去了靈魂。

屋外，腳步聲漸次響起，家人陸續散去，最終只余父母二人。

他們的對話聲隱約傳來，聲音細微，透著一種不會分開，卻又平淡疏離、不甚相愛的意味。

話語如柞蠶絲，在寂靜的夜里悠悠飄蕩，無聊且又真實。

蘇青妧靜靜地聽著，身心俱疲。

皮愈發沉重，意識漸漸模糊，在父母細碎又無聊的對話聲中，她終是緩緩合上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