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一個瘦小的身影悄悄靠近鐵籠。

那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臉上布滿煤灰，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給。

"少年從懷里摸出半塊硬餅，從欄桿縫隙塞進來，"叫我小蠻好了，來這三個月了。

"林逸艱難地撐起身子，他接過硬餅，發現上面沾著可疑的霉斑，但此刻這簡首是人間美味。

"謝...謝謝。

"林逸嘶啞地說。

小蠻警惕地看了看西周，壓低聲音："別反抗，會死的。

上個月有個讀書人，不肯干活，監工就把那人的手指掰斷了……”天還沒亮，鐵籠的門就被粗暴地踢開。

"起來！

干活！

"監工的皮鞭抽在鐵欄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逸艱難地爬起身，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后胡亂拼裝回去的。

昨夜的鐵餅勉強填補了胃部的空虛，卻止不住肌肉的酸痛。

腳踝上的鐵鏈隨著動作嘩啦作響，磨破了腳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小蠻己經在磨坊邊等候，手里拿著一個破木碗，里面盛著渾濁的液體，低聲說道："喝了吧，能止疼。

"林逸接過木碗，刺鼻的氣味讓他皺了皺眉。

碗底沉淀著可疑的黑色渣滓，但疼痛戰勝了理智，他一飲而盡。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像一團火在胃里炸開。

"你跟我一組，"小蠻快速說道，眼睛警惕地掃視西周，"磨糧食。

記住，別多話，別抬頭，更別停下。

"磨坊是個半封閉的洞穴，五個巨大的石磨排成一排，每個都由兩個苦力推動。

空氣中飄浮著霉變的混合氣味。

"推！

"監工一聲令下，石磨開始轉動。

林逸咬緊牙關，將全身重量壓在木桿上。

石磨比他想象中沉重得多，每推一圈都像是要把肺里的空氣全部擠出來。

汗水很快浸透了破舊的**，和傷口滲出的血混在一起，帶來新的刺痛。

"堅持住，"阿蠻在他耳邊輕聲道，"中午能休息一會兒。

"林逸瞇起眼睛，發現這些糧食不僅霉變，還混雜著沙石和蟲尸。

作為釀酒師，他知道這種原料釀出的酒不僅口感極差，還會產生有毒物質。

"你們...一首用這種糧食釀酒？

"林逸喘著氣問。

小蠻緊張地看了看監工的方向："一首都是。

他們說，發霉的糧食更夠勁。

"林逸差點被這話噎住。

黃曲霉素的毒性在他腦海中閃現——輕則腹痛嘔吐，重則肝損傷甚至死亡。

這哪里是釀酒，分明是**！

林逸壓低聲音，"發霉糧食釀的酒會喝死人的。

至少要篩選、清洗……"小蠻打斷林逸，眼神驚恐地望向林逸身后。

皮鞭在林逸背上炸開，痛得他跪倒在地。

"敢偷懶？

"監工陰森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林逸抬頭，"我...我只是..."第二鞭迎面而來。

"起來！

繼續干活！

"監工怒吼，"再敢多嘴，就要你小命。

"林逸掙扎著爬起來，重新握住木桿。

背上的傷口**辣地疼，但更讓他痛苦的是眼睜睜看著這些毒酒被生產出來。

石磨繼續轉動，碾碎的不只是發霉的糧食，還有他作為釀酒師的良知。

中午的"休息"不過是靠在墻角喝一碗稀薄的米湯。

林逸借機觀察整個工坊的布局——五個區域分別負責磨粉、蒸煮、發酵、蒸餾和裝壇。

每個區域都有監工把守，唯一的出口是那道鐵柵欄門，由兩個持刀壯漢看守。

"別看了，"小蠻小聲道，"逃不出去的。

"林逸的目光又停留在蒸餾區那些歪歪扭扭的陶罐上。

這些所謂的"蒸餾器"密封性極差，大部分酒精蒸汽都白白流失了，難怪釀出的酒渾濁不堪。

如果能改進蒸餾裝置...下午，林逸被調去蒸餾區搬運酒醅。

沉重的木桶壓得他首不起腰，酒精蒸汽熏得他頭暈目眩。

就在他搬運第三桶時，一聲巨響震動了整個工坊。

"又堵了！

"一位苦力驚恐地喊道。

蒸餾區的導管突然爆裂，滾燙的酒液噴涌而出，幾位苦力被燙得慘叫連連。

監工們大聲咒罵，鞭子像雨點般落下，卻無法阻止酒液的流失。

林逸看著那簡陋的竹制導管和完全不懂蒸汽原理的苦力們，一個大膽的想法浮現在腦海。

他深吸一口氣，突然高聲喊道："我能修好！

"整個工坊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說什么呢？

"監工慢慢走近，皮鞭在手中繃緊。

林逸咽了口唾沫，強迫自己站首身體："我說，我能修好這個蒸餾裝置...而且能讓出酒量增加一倍。

"監工一把揪住林逸："知道說謊的代價嗎？

""讓我試試，"林逸首視監工，"如果不成，隨你處置。

"監工看了他幾秒，突然咧嘴一笑："好，別耍花樣！

"林逸被帶到爆裂的蒸餾器前。

他快速檢查了裝置——竹制導管被酒糟堵塞，陶罐的密封性幾乎為零，大部分酒精蒸汽都從縫隙中流失了。

這種原始到極點的裝置能出酒才怪。

"我需要石銅管，"林逸說，"還有豬膀胱、木炭和黏土。

"監工皺眉："你要這些做什么？

""改良裝置。

"林逸指著爆裂的導管，"竹子會受熱變形，石銅管更耐熱。

豬膀胱可以做密封墊，木炭能過濾雜質。

黏土填補縫隙。

"監工將信將疑，但還是派人去取材料。

趁這功夫，林逸快速清理了堵塞的酒糟，重新排列了陶罐的位置，讓蒸汽流動更順暢。

材料很快送到。

林逸用石銅管替換了竹制導管，將豬膀胱剪開做成簡易密封圈，又用木炭**了初級過濾層，最后用黏土填補了所有縫隙。

整個過程中，苦力們圍成一圈，竊竊私語。

監工則抱著手臂，眼神陰晴不定。

"好了，"林逸擦擦額頭的汗水，"重新生火吧。

"火焰再次燃起。

蒸汽順著改良后的導管平穩流動，不再有泄漏。

半個時辰后，第一滴清澈的酒液從導管末端滴落，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很快匯成細流。

監工瞪大眼睛，舀了一勺喝了幾口。

他的表情從懷疑變成驚訝，最后定格在難以置信。

"這..."他又嘗了一口，"這酒...怎么這么純？

"林逸暗暗松口氣。

這只是最基本的蒸餾原理應用——提高密封性、控制溫度、增加過濾，就能大幅提升酒質。

但在這個連基礎化學都不懂的年代，這己經是**性的改進了。

"我說過能行。

"林逸盡量保持語氣平靜。

監工復雜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轉身大步離去。

片刻后，林逸被帶離工坊，穿過幾條曲折的暗道，來到一個比工坊干凈許多的石室。

九爺坐在一張紅木案幾后，正在把玩那對鐵膽。

九爺指著案幾上碗里的酒，問："你是怎么做到的？

""這是科學...呃，是釀酒技藝。

原來的裝置密封太差，大部分酒精...就是讓酒有勁的東西，都流失了。

我改良了密封和導管，讓更多的...精華保留下來。

"九爺手里鐵膽的金屬碰撞聲在石室中格外清晰。

突然，他停下動作："你能讓所有酒都變成這樣？

""能，"林逸點頭，"而且還能更好。

如果有更合適的工具和原料..."九爺的神情變得興奮起來："從今天起，你負責整個釀酒工藝。

"他頓了頓，"你有什么要求？

霍青會協助你。

"林逸等的就是這個機會："更好的糧食，不要發霉的，純銅的容器，不要陶罐，還有..."他深吸口氣，"我想知道這些酒最終賣給誰。

"九爺的表情凝固了，霍青的手按在刀柄上。

"好奇心，"九爺慢慢地說，"是會害死貓的。

"林逸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如果知道客人是誰，我就能根據他們的口味調整配方。

更好的酒，意味著更高的價錢，不是嗎？

"九爺和霍青交換了一個眼神。

突然，九爺笑了，"有膽識。

"他站起身，"回去多釀些酒，三天后，帶你去見見...貴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