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悶得能擰出滾水，白璃卻渾身發冷。

夢里奶奶攥著她的手，銅鈴硌得掌心生疼。

老人眼眶里爬滿青苔，喉嚨里咕嚕著水聲：“戴著它，死也別摘——”鈴鐺突然尖叫。

不是風鈴的清脆，而是像有人用指甲刮擦青銅鼎，白璃看見自己的影子在奶奶瞳孔里扭曲——栗色長發暴長及地，眼尾緋紅如刀，九條狐尾刺破脊背扎進星空。

她尖叫著坐起身，冷汗浸透衣服。

床頭柜上，一枚生綠銹的銅鈴正在震動，鈴舌是半截人類指骨。

窗外的蟬鳴不知何時消失了，陽光把紗窗的影子烙在她手背。

枕頭上落滿潮濕的青銅碎屑，和她夢里捏碎鈴鐺時沾在指尖的一模一樣。

“小璃，上學去了！”

窗外，姜蔓大聲呼喊著白璃，白璃轉頭看著鐘表，她竟睡得這么沉，整整比平時多睡了一個小時。

匆匆洗漱后，白璃背上書包，騎上自行車和姜蔓并排在開滿桃花的路上，淡**的陽光映襯著**欲滴的桃花，一路上盡是花香伴著歡聲笑語。

栗色長發劃過肩頭隨風舞動著，發尾天生的微卷在陽光下泛起金棕色漣漪，像是有人將熔化的琥珀潑進了墨池。

她抬手將碎發別到耳后，露出左眼角一顆淚痣。

這顆痣的位置很妙，恰好在睫毛投下的陰影邊緣，襯得她整個人有一種神明一般的悲憫感。

白璃與姜蔓剛好在最后一秒進入教室，教室里老師講題的聲音與蟬鳴像一場合奏，白璃望著窗外，九月的風掠過耳際，栗色長發遮住她發紅的眼尾。

這是她轉學到青川一中的第三個月，好在她身邊有一個真心喜歡她的姜蔓，許是第一次見到白璃時被她那張驚為天人的面容所吸引，再加上她們兩家鄰近，每天上課都能遇到，她們就這樣順理成章地成了彼此最好的朋友。

“白璃，今天放學我請你吃飯怎么樣？”

徐朗將雙手撐在白璃的課桌上，雖是以一種戲謔的語氣說著話，他的眼神卻溫柔得似水一般。

白璃只是盯著那撐在自己課桌上的手，隨后她的聲音冷得像冰霜：“不感興趣。”

雖然這己經是他被拒絕的第十次，但熱烈的十七歲少年只是臉頰微微發燙，卻習以為常地走開了。

此時，在無人注意的角落，姜蔓悄悄地看著徐郎。

“小璃，其實我喜歡徐朗。”

放學路上，江姜蔓決定將藏在心里許久的話說出來。

白璃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怎么了，你別想太多，他喜歡我是他的事，我不喜歡他?！?br>
姜蔓握住白璃的手搖搖頭，她的心思都放在家人和江菱身上，當然看得出姜蔓的小心思。

“你這么好，這么溫柔漂亮，還多才多藝，他喜歡你很正常，我也要向你學習，變得更好?！?br>
姜蔓的眼睛彎成月牙，甜甜的笑容看不出半分落寞，反而是那份“變得更好”的堅定更加明顯。

還未到家里，中藥的味道己經浸潤了整個小區。

父親還在世時，他們一家的生活算不上富裕，但也算是美好，她還能練著她最喜歡的古箏，每天被愛包圍著長大，而三個月前，她還是市一中的學生，可卻因為母親的病逐日加重，生活拮據，只能回到青川縣繼續學業。

夜晚，回想起那個夢境，白璃總是隱隱感到不安，夢中的畫面雖說是夢境，卻又像是曾經發生過的記憶一樣，讓白璃感到熟悉卻又害怕得真切。

時間又過去了三天，這幾天姜蔓偶爾去上課，并且反常地沒有告訴白璃，但她們二人之間也一如既往地親密無間，所以盡管在校時仍然是無話不談的好友，白璃沒有多想，因為姜蔓的家庭氛圍很好，以前她不想上課她的媽媽也會不問緣由為她請假，而她的成績也保持在班級前列，而班主任也還算通情達理，大多數時候會同意家長的請求。

她也相信她有自己的原因，或許是去發展一些愛好，并且即便是好朋友，也該有自己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