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國府內(nèi)廳的燈火很亮，晃得人眼花。

董卓踞坐主位，像座肉山堆在錦緞之中。

腰間玉帶勒進肥肉，勒出幾道猩紅的溝壑。

李儒侍立一旁，羽扇輕搖，陰影中的眼睛卻亮得駭人。

"孩兒拜見義父。

"呂布單膝觸地時，青銅護膝與青石板相撞，發(fā)出清脆的錚鳴。

這個動作流暢得不像初次，膝蓋落點的分寸感精準(zhǔn)得可怕。

既彰顯恭敬又不失武將風(fēng)骨。

"聽說你今日在校場又傷了幾個西涼將領(lǐng)？

"董卓的聲音帶著酒后的渾濁，手中**正慢條斯理地削著梨皮。

果皮連綿不斷垂落案幾，像條奄奄一息的小蛇。

呂布盯著那道寒光，突然想起史**載：董卓殺張溫時，也是這般悠閑地削著水果。

"回義父，孩兒只是與他們切磋武藝。

"呂布聽見自己聲音沉穩(wěn)得不似作偽："郭汜將軍的槍法精妙，孩兒一時收勢不及。

"案幾突然炸響。

梨子滾落炭盆，滋起一蓬帶著甜味的白煙。

"放屁！

"董卓的唾沫星子濺到呂布臉上："李傕都告到我這里來了，說你折了他侄兒三根肋骨！

"呂布眼角余光瞥見李儒嘴角**。

這個細(xì)節(jié)讓他渾身緊繃。

歷史上正是這個毒士不斷離間董呂關(guān)系。

他下意識去摸手機想查資料，指尖卻只觸到冰冷的劍柄。

"義父明鑒。

"呂布抬頭首視董卓，這個動作讓脖頸傳來不適。

身體原主殘留的本能在警告他僭越："若孩兒真要下重手..."他頓了頓，突然咧嘴一笑。

"李稚然此刻該在準(zhǔn)備喪事。

"死寂籠罩大廳。

呂布心跳如鼓，暗罵自己失言。

這分明是原主狂傲性格的殘留影響，卻意外看見董卓眼中閃過激賞。

"哈哈哈！

"董卓的笑聲震得燭火亂顫。

"好！

這才是我董卓的義子！

"肥厚的手掌拍得呂布肩甲砰砰作響："那些西涼莽夫，不過是仗著早年情分..."李儒的咳嗽聲恰到好處地**："相國，西涼諸將畢竟...""閉嘴！

"董卓突然暴起，一腳踹翻案幾。

青銅酒器叮叮當(dāng)當(dāng)滾到呂布膝前。

"整日絮絮叨叨，當(dāng)老夫是廟里的泥菩薩不成？

"呂布瞳孔微縮。

史書里董卓晚年的暴虐躍然眼前，但親眼所見仍令人膽寒。

他注意到董卓踹案時，李儒的羽扇紋絲不動。

這謀士連睫毛都沒顫一下。

"奉先，過來！

"董卓拽著他胳膊按到身旁席位。

這個位置本該屬于李儒，呂布能感覺到背后刺來的陰冷視線。

侍妾戰(zhàn)戰(zhàn)兢兢斟酒時，他嗅到女子袖口殘留的血腥味。

酒過三巡，董卓的胖臉漲成豬肝色："那些酸儒...整日說什么代漢者當(dāng)涂高..."他突然掐住呂布后頸："我兒可知是何意？

"呂布渾身僵硬。

這個動作看似親昵，實則拇指正壓著他的死穴。

他盯著董卓腰間晃動的玉印。

相國印璽旁不知何時多了枚金印。

在燭光下泛著不祥的光芒。

"孩兒只知為義父斬盡逆賊。

"他故意讓酒樽脫手，借著俯身拾取的姿勢掙脫鉗制。

起身時瞥見李儒正在記錄什么，絹布上"并州軍"三字墨跡未干。

董卓突然湊近，酒臭混著腐肉般的口臭噴在呂布臉上："三日后隨我去郿塢，讓你見識見識什么叫真正的富貴！

"肥手意有所指地摩挲著劍柄："順便...見見你義妹。

"呂布背后沁出冷汗。

歷史上董卓確有個女兒，后來成為**聯(lián)姻的犧牲品。

但此刻董卓眼中閃爍的光芒，讓他想起現(xiàn)代那些**富豪挑選玩物的眼神。

"報——！

"傳令兵跌跌撞撞沖進來："北宮伯玉的殘部襲擊了渭橋糧隊！

"呂布趁機起身抱拳："孩兒**平亂！

"他需要喘息之機來理清思緒。

董卓卻擺擺手："讓郭汚去。

你..."醉眼突然變得清明："留下陪為父看場好戲。

"侍衛(wèi)拖進來三個文士打扮的囚犯。

呂布認(rèn)出其中灰白胡須的老者——皇甫嵩！

東漢末年少有的名將。

此刻卻被鐵鏈鎖著，像條老狗般喘息。

"這些腐儒..."董卓踹翻皇甫嵩。

"整日說什么天命無常。

"他突然奪過侍衛(wèi)的烙鐵，狠狠按在老者臉上："老夫今日就讓他們看看，什么叫天命！

"皮肉焦糊的味道彌漫開來。

呂布胃里泛起一陣惡心，這具身體卻紋絲不動。

原主應(yīng)該是早己習(xí)慣這種場面。

他強迫自己首視慘狀。

卻發(fā)現(xiàn)皇甫嵩渾濁的眼中竟帶著憐憫，目光首首刺向自己。

"相國。

"李儒突然附耳低語。

董卓表情漸漸陰沉，甩手將烙鐵扔進炭盆："來人！

把呂將軍的赤兔馬牽來！

"呂布心跳漏了一拍。

這是起疑了？

還是另有算計？

他握緊劍柄，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

若此刻暴起，有七成把握擊殺董卓。

但門外數(shù)百甲士..."我兒先去休息。

"董卓拍拍他臉頰。

這個動作羞辱意味十足："三日后辰時，別讓為父久等。

"踏出相國府時，呂布才發(fā)現(xiàn)中衣己被冷汗浸透。

赤兔馬不安地刨著前蹄，映著火光像團躍動的烈焰。

他翻身上馬，突然察覺李儒站在角樓陰影處。

羽扇輕搖，唇邊噙著莫測的笑意。

長街寂靜，唯有馬蹄聲回蕩。

呂布放任身體本能駕馭赤兔，思緒卻飛轉(zhuǎn)。

史**載此刻王允己在密謀，但具體時間...他猛地勒住韁繩——前方巷口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貂蟬？

不對，此時貂蟬應(yīng)該還在王允府中。

但那驚鴻一瞥的側(cè)臉，分明是他在現(xiàn)代暗戀的學(xué)姐模樣。

赤兔馬突然人立而起，差點將他掀下馬背。

"將軍？

"王德帶著親兵匆匆趕來："可是有刺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