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妄擰緊油門，引擎的轟鳴在死寂的公路上格外刺耳，摩托車己經疾馳了一個多小時，油表指針早己墜入紅線，油箱里殘余的汽油僅夠支撐最后幾公里。

就在這時，前方道路突然被一道高聳的城墻截斷，城墻上方，幾個全副武裝的人影晃動，他們穿著防彈衣，頭戴軍用頭盔，手中的**黑洞洞的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她。

“停下！”

一個嘶啞的男聲透過擴音器傳來，“再靠近我們就開槍了！”

許妄猛地剎住車，輪胎在瀝青路上擦出刺耳的聲響，她緩緩跨下摩托，高舉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她能感覺到那些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她的全身，警惕中帶著某種病態的緊張。

許妄的目光如手術刀般剖析著城墻的每一處細節，城墻本體無損傷，混凝土表面平整，沒有爆炸或撞擊痕跡。

**巢全部面向城內，沙袋堆砌角度呈120度扇形，紅外探測器仍在運轉，全部指向她身后的市區方向。

她視線向下，發現柏油路上除了血液，還凝結著幾滴半透明的膠狀物質，在暮色中泛著詭異的熒光。

“原來如此...”許妄突然明白了，喃喃自語道:“他們不是在防御外敵，而是在篩查從城里逃出來的東西，那些看起來像人，卻己經不是人的存在。”

“你叫什么名字？”

城樓上的聲音換成了一個女聲，她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壓力，施加在身上，好似，一說謊就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這種壓力，對她來說影響不大，但很明顯，如果真的有能夠假扮**類的東西，此時要進行的，無疑就是一種社會調查，以此分辨。

但她沒有這具身體的記憶。

不過，她醒來觀察西周的時候就發現，自己身上穿著的是校服，上面標有市三中的標識，周圍躺著的大部分都是學生，旁邊還有校車。

并且在散落的書包里，她還找到了一張學生證，上面的名字和她是一樣的，就連面貌，都是她年輕時候的樣子，只不過是短發。

“許妄。”

她回答時故意讓聲線帶著青春期特有的微啞，緊張站在原地，時不時張望身后，同時用余光觀察城墻上人的反應。

過了一會，那股無形壓力散去，城墻上的磚石突然發出低沉的摩擦聲，一道狹窄的暗門在墻體間錯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快進來！”

女聲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許妄緩步穿過城墻的陰影，靴底碾過地面的塵土，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她注意到兩側的瞭望塔上，狙擊鏡的反光始終追隨著她的后心。

三名穿著防護服的士兵很快圍了上來，他們戴著全封閉式頭盔，呼吸面罩上凝結著水霧，完全看不清面容。

為首的人冷冰冰地開口：“姓名，班級，最后記憶。”

許妄的肩膀微微發抖，絞緊校服下擺。

“我、我叫許妄，高二西班...”她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我只記得校車突然急剎車...司機突然不動...然后我們瘋狂的跑...才跑幾步就不記得了...你看到其他人醒來嗎？”

中間的士兵突然插話，聲音透過面罩顯得格外沉悶。

許妄茫然地搖頭。

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其中一人快速在平板上調出檔案，確認后點了點頭。

他們將許妄帶到一間臨時隔離室，冷冰冰地告知：“根據防疫條例，你需要在這里接受72小時觀察。”

三天后，許妄的表現完全符合一個普通高中女生的反應，她會在夜里驚醒啜泣，對隔離餐露出嫌棄的表情，甚至用指甲在墻上刻下倒計時，所有監控數據都顯示她的生理指標正常，沒有出現任何污染癥狀。

調查人員核對了胡州市三中的學籍檔案，高二（4）班確實有許妄這名學生，從她身上搜出的學生證、校牌和書包里的文具，都與記錄完全吻合。

唯一值得懷疑的是那輛摩托車——但考慮到當時緊急的逃命情況，這個反常行為也被歸類為合理范疇。

最終，她被市三中的一位語文老師領到了臨時安置區，這片被鐵絲網圍起來的板房區，住著的都是同樣遭遇的市三中學生。

從老師口中，許妄得知了一個重要信息，在精神污染爆發當天，學校是分批次撤離的，高三全體和部分高二學生己經安全轉移，而她所在的第二批車隊，在前往避難所的途中遭遇了污染源。

“小妄！”

一道清亮的聲音從二樓傳來，像是驟然劃破陰霾的陽光。

少女從樓梯上飛奔而下，長發在身后揚起一道輕盈的弧線，她的容貌極盛，眉眼如畫，肌膚在昏暗的安置區里仿佛自帶柔光，以至于周圍不少人都忍不住探頭張望，可她眼里只有許妄。

她一把抱住許妄，手臂收緊的力道幾乎讓人喘不過氣，聲音卻微微發顫：“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有事……”許妄能感覺到她的心跳，又急又重，像是要撞破胸膛，老師站在一旁，原本嚴肅的表情松動了幾分。

“老師，讓小妄睡我那個房間吧，反正我也是一個人住。”

老師答應了，畢竟，誰能拒絕這樣的請求？

更何況，**，本就是市三中最優秀的學生之一，向來沉穩可靠。

許妄坐在**的床邊，指尖輕輕摩挲著粗糙的床單，狀若無意地問道：“這里...是什么時候建起來的？”

**正給她倒水，聞言回頭一笑，眉眼彎彎：“你剛來，肯定還不清楚吧？

這里是曙光基地，三個月前才正式建立的。”

“三個月？”

許妄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我...睡了那么久嗎？

那之前...大家住在哪里？”

“臨時避難所呀。”

**把水杯遞給她，順勢坐在旁邊，“最開始污染爆發的時候，**在城郊設立了幾個收容點，后來幸存者越來越多，才建了這個永久性基地。”

許妄低頭抿了一口水，借機掩飾眼中的思索。

“那...我們逃出來的地方...”她聲音放輕，像是心有余悸。

**的表情黯淡下來：“那里己經徹底淪陷了，被標記為精神污染區，據說進去的人...都死在了睡夢中。”

她頓了頓，忽然握住許妄的手，“不過，也不是沒能保持清醒的人，小妄，你說不定也有成為凈化者的潛質哦！”

許妄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

“凈化者？”

她抬起眼，語氣里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好奇，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的眼睛卻亮了起來，像是終于找到了可以分享秘密的人，她湊近了些，聲音壓低，卻掩不住興奮：“對啊！

基地里有一批特殊的人，他們能抵抗精神污染，甚至——”她突然剎住，像是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抿唇笑了笑，“不過這些等你體檢完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