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像一只窺探的眼，冰冷地閃爍著。

信息發出去后，時間仿佛被拉長了。

每一秒，都伴隨著心臟沉重地撞擊胸腔的聲音。

地下停車場安靜得可怕，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呼吸，甚至能聽到血液在耳膜里**流動的聲響。

后悔嗎？

有一點。

但更多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麻木，以及一種扭曲的、期待救贖的渴望——只不過，這救贖并非來自光明，而是指向了深淵。

就在他幾乎要崩潰，想伸手撤回那條信息時，屏幕亮了。

一聲極輕微的、特殊的提示音，不是微信，不是短信，來自那個陰暗的APP。

強哥：？

只有一個問號。

簡短，卻充滿了試探和警惕。

林曉陽的手指有些發抖，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穩住，打字回復： “是我。

需要錢，快錢。”

強哥：呵，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林警官遇到什么難處了？

這句“林警官”像針一樣刺了他一下。

對方顯然記得他，并且精準地點出了他的身份，這是一種無形的威懾和掌控。

林曉陽咬著牙，自尊心讓他幾乎要關掉手機，但張阿姨那張刻薄的臉和沈月的淚眼又浮現在眼前。

他刪掉了原本想說的場面話，首接打出： “別說廢話。

有沒有活？

干凈利落的?！?br>
這次，對方回復得慢了一些，似乎在評估他的誠意和狀態。

強哥：活，有的是。

就看你…敢不敢接，能拿出什么“誠意”了。

“誠意”，這個詞在暗網的語境里，往往意味著“投名狀”。

強哥：這樣，先來個簡單的。

你們系統里，有個“重點關注人員動態庫”（非核心機密，但屬內部信息）吧？

幫我查個人，叫“刀疤李”，真名可能叫李魁，最近應該在城南一帶活動。

把他最近的記錄，拍照發我。

林曉陽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這種事。

查詢內部信息，這是****，一旦被發現，他這身警服就算穿到頭了。

他下意識地想拒絕。

但強哥的下一條信息緊隨而至： 強哥：資料到手，五千塊。

現金。

給你十分鐘考慮。

過時不候。

五千塊！

相當于他大半個月的工資。

只需要動動手指，查詢一個在警方那里掛了號的混混的信息，就能拿到。

這種**，在此時此刻，對于自尊心碎了一地、急于證明什么的林曉陽來說，是致命的。

他想起了老陳師父常說的話：“曉陽，當**，底線一定要守住。

一次守不住，次次都守不住?！?br>
底線？

他的底線，剛才在包廂里，己經被三十萬彩禮砸得粉碎了。

一種混合著絕望、憤怒和自暴自棄的情緒，驅使他做出了決定。

他飛快地回復： “等著。”

啟動汽車，開出停車場，他沒有回家，而是將車開到了分局附近一個沒有監控的死角。

他用手機熱點連接了自己的警務通平板電腦。

登錄系統時，他的手指因為緊張而有些僵硬，輸錯了一次密碼。

系統界面亮起，國徽和“*****”的標語格外刺眼。

他深吸一口氣，在查詢框里輸入了“刀疤李”和“李魁”。

信息跳了出來，包括幾張照片（臉上果然有疤）、最近的暫住地、以及因打架斗毆被處理的記錄。

并不涉及什么重大案情，但確確實實是內部信息。

林曉陽的心跳得快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環顧西周，黑暗的車廂給了他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他顫抖著拿出自己的私人手機，對著警務通的屏幕，快速拍了幾張照片。

在按下發送鍵的前一秒，他再次猶豫了。

屏幕上那個刀疤臉的混混，眼神兇狠，但此刻在林曉陽眼里，卻有點像照出他自己內心魔鬼的鏡子。

“為了月月……就這一次……” 他喃喃自語，像念咒語一樣說服自己。

然后，眼睛一閉，按下了發送。

幾乎是瞬間，強哥的消息就回來了。

強哥：爽快！

[拇指表情] 明天中午12點，人民公園南門第三個垃圾桶，蓋子上放著一份舊報紙，錢在里面。

五千塊。

就這么簡單。

林曉陽癱在駕駛座上，渾身像是虛脫了一樣，被冷汗浸透。

沒有想象中的喜悅，只有一種巨大的空虛感和負罪感，像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親手給自己的警徽，蒙上了第一道無法擦去的陰影。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網絡的另一端，那個叫“強哥”的男人，看著手機上傳來的清晰照片，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容。

他熟練地將照片備份，然后在一個標注著“獵物”的文件夾里，新建了一個文檔，文件名是：“**——林曉陽。

第一步?！?br>
深淵，己經張開了口。

這只是第一道開胃菜，更血腥的盛宴，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