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芷站在鎮北侯府門外的石階下，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街角巷尾，己有聞風而來的目光悄悄窺探，帶著毫不掩飾的指點和議論。

棄婦。

笑話。

這些詞幾乎能凝成實質，砸在她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澀意。

去家廟？

絕無可能。

這京城，乃至這天下，若說還有誰能無視她“棄婦”的身份，給她一線生機，甚至一個報復的機會，唯有那人。

那個權傾朝野，亦惡名昭彰，連皇室都要忌憚三分的——攝政王，裴燼。

她抬步，卻不是走向城外，而是拐入了另一條長街。

這條街比侯府門前更為幽靜，青石板路被打掃得干干凈凈，兩旁高墻森立，偶有枝葉探出，投下濃重的陰影。

街道盡頭，只有一座府邸，烏木大門緊閉，門楣上懸著匾額，兩個鐵畫銀鉤的大字——“裴府”。

當朝攝政王，裴燼的府邸。

亦是京城人人談之色變的反派權臣之所在。

守衛在門前的帶刀侍衛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

沈芷走到階前，停下。

陽光被她拋在身后，裴府門前的陰影將她完全籠罩，那張素凈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我要見裴王爺。”

她開口，聲音在寂靜的街道上傳開，清晰而鎮定。

侍衛統領皺眉，審視著她：“王爺不見外客，速速離去！”

這女子衣著簡單，卻氣度不凡，但此刻京城風波中心的那位侯府嫡女，不就是這般年紀模樣？

他心中己有猜測，更不敢怠慢，亦不敢輕易放入。

沈芷仿佛沒聽到他的驅趕，只是重復了一遍，語調平首，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通報進去，就說，原鎮北侯府嫡女沈芷，能助王爺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侍衛統領眼中閃過一絲驚疑，正要厲聲呵斥，府門卻從里面被無聲地打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深灰色內侍服、面容白凈的中年人走了出來，目光在沈芷身上一掃，尖細的嗓音不高不低：“王爺讓她進去。”

沈芷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復雜。

她賭對了第一步。

裴燼果然對她，或者說，對她可能帶來的“價值”，有那么一絲興趣。

她抬步，邁過了那道極高的門檻。

府內更是幽深，廊廡重重，不見奢靡，唯有一種迫人的威壓和冷肅。

她被引著穿過幾重庭院，沿途所見仆從皆斂聲靜氣，步履無聲，整個王府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最后，她停在一處書房外。

引路的內侍無聲退下。

沈芷站在門前，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聲音。

她再次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沉重的、象征著****的門。

書房內光線晦暗，只點了一盞孤燈。

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影背對著她，站在巨大的紫檀木書案后，正望著墻上懸掛的一幅巨大的大周疆域圖。

他未著王袍，僅一身玄色常服，墨發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周身卻散發著比這昏暗書房更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他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