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翊坤宮問安
深宮離燼淵
永觀3年6月，卯時三刻。
容聽離的寢殿里，小桃正踮著腳，往她鬢間插一支銀鎏金的珠花。
那珠花樣式精巧，是她入宮前母親特意叮囑帶上的，此刻在銅鏡里映出流光，卻襯得她眼下紅痣愈發清晰。
“美人，您今日這身煙紫繡竹紋的宮裝，再配這珠花，真是……”小桃話沒說完，見容聽離目光沉靜，便識趣地閉了嘴。
容聽離抬手撫過珠花，聲音輕緩：“取下來吧。”
小桃一愣：“這……太過招搖了。”
容聽離起身，指了指妝*里一支素銀的流蘇簪，“換這個。”
流蘇簪只墜著三縷細銀鏈，走動時才會悄無聲息地晃出微光，低調得很。
小桃雖不解，還是依言換了。
剛出鐘粹宮，就見沈清沅己在宮道邊候著。
她穿了件月白的比甲，手里捧著一卷書，見容聽離過來，忙屈膝行禮：“容美人安。”
“沈常在不必多禮。”
容聽離回了一禮，目光掃向西周——顧云瑤正將一柄長弓交給侍衛，她今日換了身淡綠的常服，少了些英氣，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柔和；許令儀抱著琵琶，在西跨院的竹叢邊站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弦柱；梁若薇則提著個食盒，里頭是她早起做的幾樣精致點心，說是給賢妃的見面禮。
“容美人，”梁若薇笑著走上前，“咱們一道去吧？
也好有個照應。”
容聽離微微頷首，五人便結伴往翊坤宮去。
翊坤宮的氣派與鐘粹宮截然不同，朱漆大門上的銅環都透著貴氣，廊下的宮娥見了她們，也只是安靜地垂手而立。
通報后，一個面容溫婉的大宮女引著她們進了偏殿。
偏殿內陳設雅致，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案上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蘭花。
柔賢妃陳芷意坐在主位，一身淺粉色的宮裝，頭上只簪了幾支碧玉簪，明明是協理六宮的身份，卻瞧著比尋常世家夫人還要親和。
她身側站著夏美人夏暖冬，穿了件鵝黃的襦裙，見人進來，怯生生地往陳芷意身后挪了挪。
“臣妾（嬪妾）給賢妃娘娘請安，娘娘金安！”
容聽離領頭跪下，聲音清潤。
陳芷意忙抬手：“都起來吧，快別拘著禮數。”
她目光落在容聽離身上，笑意溫和，“容美人快坐，昨**那支舞，本宮在簾后也瞧了，真是別具一格。”
容聽離謝恩坐下，沈清沅、顧云瑤等人也依次落座，卻都只坐了半個椅子，腰桿挺得筆首。
“沈常在是翰林家的吧？”
陳芷意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沈清沅欠身：“回娘娘，家父是吏部沈仲山。”
“哦？”
陳芷意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那你定是飽讀詩書了？
本宮這偏殿的書閣，倒有幾本孤本，你若得空，不妨來瞧瞧。”
沈清沅驚喜地抬頭：“謝娘娘恩典！”
陳芷意又看向顧云瑤：“顧答應，你父親是錦衣衛的？”
顧云瑤性子爽利，卻也知道在這位主位面前不能放肆，朗聲道：“是，家父顧承澤。”
“錦衣衛的女兒，倒也少見。”
陳芷意笑了笑，“本宮聽說你會騎射？
往后得空了，不妨去御花園的射圃練練，本宮也想瞧瞧你的身手。”
顧云瑤眼睛一亮，連忙應下：“謝娘娘！”
輪到許令儀時，陳芷意見她抱著琵琶，便柔聲道：“許答應的琵琶，可是有什么拿手的曲子？”
許令儀臉微紅，小聲道：“回娘娘，《霓裳羽衣曲》略會幾章。”
“哦？
那可是本宮最愛的曲子。”
陳芷意眼中的笑意更濃，“改日得空，彈與本宮聽聽？”
許令儀連忙點頭：“是，娘娘。”
最后是梁若薇，她將食盒打開，把幾樣點心呈上去：“娘娘，這是嬪妾做的幾樣小食，您嘗嘗？”
陳芷意讓大宮女接了，拿起一塊玫瑰酥嘗了嘗，贊道：“手藝真不錯，往后若有閑暇，也教教本宮宮里的小廚房。”
梁若薇喜得臉都紅了：“能為娘娘效勞，是嬪妾的福氣！”
一時間，偏殿里的氣氛格外融洽，夏暖冬也漸漸放松下來，偶爾還會抬頭偷偷看她們幾眼。
陳芷意放下點心，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本宮協理六宮，不求你們能為本宮做什么，只盼你們在宮里都能平平安安的。
這后宮看著光鮮，實則處處是門道，你們初來乍到，凡事多留個心眼便是。”
容聽離心中微動，起身福身：“娘娘教誨，臣妾記下了。”
其他人也紛紛應是。
正說著，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夏暖冬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又往陳芷意身后躲。
陳芷意卻像沒察覺一般，依舊笑著對容聽離等人道：“你們剛來，宮里的路怕是不熟，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打發人來翊坤宮說。”
話音未落，偏殿的門被推開，明妃高若冷帶著一身凌厲的氣勢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件深紫色的宮裝，頭上插著一支金步搖，每走一步都晃得人眼花。
“喲，賢妃娘娘這是在開小會呢？”
高若冷語氣帶著幾分譏誚，目光掃過容聽離等人，最后落在陳芷意身上，“妹妹****，沒打擾吧？”
陳芷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依舊溫和：“明妃妹妹來得正好，本宮正與幾位新人說說話。”
高若冷走到主位旁，毫不客氣地坐下，目光在容聽離身上轉了一圈，嗤笑道：“這位就是容美人吧？
果然是武將家的女兒，看著就……有精神。”
容聽離不卑不亢地福身：“明妃娘娘安好。”
“安好？”
高若冷冷笑一聲，“在這宮里，安不安好可由不得自己。”
她又看向顧云瑤，“你是錦衣衛的女兒？
那可得看好自己的嘴，別什么話都往外說。”
顧云瑤眉頭一皺，剛要開口，陳芷意卻先道：“明妃妹妹，幾位新人剛入宮，你就別嚇唬她們了。”
高若冷瞥了陳芷意一眼，站起身：“嚇唬？
本宮只是實話實說。
好了，本宮還有事，就不陪娘娘說話了。”
說罷，她甩甩廣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高若冷一走，偏殿里的氣氛又輕松了些。
陳芷意笑著搖搖頭：“你們別往心里去，明妃就是這性子。”
夏暖冬這才敢抬起頭，小聲對容聽離道：“容……容美人，你別見怪，明妃娘娘她……無妨。”
容聽離淡淡一笑。
陳芷意又與她們聊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問問她們入宮后的起居，叮囑她們要和睦相處。
末了，她讓大宮女取了些賞賜，每人送了一支碧玉簪，又給容聽離單獨送了一盒安神香，說是助眠的。
“都回去吧，好好歇著。”
陳芷意親自送她們到偏殿門口。
走出翊坤宮，容聽離才輕輕舒了口氣。
沈清沅走到她身邊，低聲道：“賢妃娘娘真是……太溫和了。”
“溫和不代表沒手段。”
容聽離看著手中的安神香，若有所思，“越是這樣，越要小心。”
顧云瑤卻道：“我還是覺得明妃那樣首來首去的好，總比藏著掖著強。”
許令儀抱著琵琶，小聲道：“我覺得賢妃娘娘很好……”梁若薇則拿著那支碧玉簪，喜滋滋地擺弄著：“不管怎樣，能得娘娘賞賜，總是好事。”
幾人說著話，便在宮道上分了手。
容聽離回到鐘粹宮，小桃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美人，柔賢妃娘娘沒為難您吧？”
“沒有。”
容聽離將安神香遞給小桃，“收起來。”
她走到窗邊，望著翊坤宮的方向，“這位柔賢妃娘娘，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測啊……”而在翊坤宮的書閣里，陳芷意正翻著一本《女誡》，身旁的大宮女低聲道：“娘娘，您對那容美人，是不是太……她是將門之女，又是皇上親封的美人，”陳芷意合上書，眼神沉靜，“拉攏不了，也不能輕易得罪。
至于明妃……”她輕輕笑了笑，“由著她鬧吧，本宮倒要看看，她能鬧出什么花樣來。”
窗外的風吹過蘭花，送來陣陣清香，可這后宮的風，卻遠不止這般溫和。
容聽離的棋局，才剛剛布下第一子。
容聽離的寢殿里，小桃正踮著腳，往她鬢間插一支銀鎏金的珠花。
那珠花樣式精巧，是她入宮前母親特意叮囑帶上的，此刻在銅鏡里映出流光，卻襯得她眼下紅痣愈發清晰。
“美人，您今日這身煙紫繡竹紋的宮裝，再配這珠花，真是……”小桃話沒說完，見容聽離目光沉靜，便識趣地閉了嘴。
容聽離抬手撫過珠花，聲音輕緩：“取下來吧。”
小桃一愣：“這……太過招搖了。”
容聽離起身，指了指妝*里一支素銀的流蘇簪，“換這個。”
流蘇簪只墜著三縷細銀鏈，走動時才會悄無聲息地晃出微光，低調得很。
小桃雖不解，還是依言換了。
剛出鐘粹宮，就見沈清沅己在宮道邊候著。
她穿了件月白的比甲，手里捧著一卷書，見容聽離過來，忙屈膝行禮：“容美人安。”
“沈常在不必多禮。”
容聽離回了一禮，目光掃向西周——顧云瑤正將一柄長弓交給侍衛，她今日換了身淡綠的常服，少了些英氣，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柔和；許令儀抱著琵琶，在西跨院的竹叢邊站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弦柱；梁若薇則提著個食盒，里頭是她早起做的幾樣精致點心，說是給賢妃的見面禮。
“容美人，”梁若薇笑著走上前，“咱們一道去吧？
也好有個照應。”
容聽離微微頷首，五人便結伴往翊坤宮去。
翊坤宮的氣派與鐘粹宮截然不同，朱漆大門上的銅環都透著貴氣，廊下的宮娥見了她們，也只是安靜地垂手而立。
通報后，一個面容溫婉的大宮女引著她們進了偏殿。
偏殿內陳設雅致，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案上擺著一盆開得正好的蘭花。
柔賢妃陳芷意坐在主位，一身淺粉色的宮裝，頭上只簪了幾支碧玉簪，明明是協理六宮的身份，卻瞧著比尋常世家夫人還要親和。
她身側站著夏美人夏暖冬，穿了件鵝黃的襦裙，見人進來，怯生生地往陳芷意身后挪了挪。
“臣妾（嬪妾）給賢妃娘娘請安，娘娘金安！”
容聽離領頭跪下，聲音清潤。
陳芷意忙抬手：“都起來吧，快別拘著禮數。”
她目光落在容聽離身上，笑意溫和，“容美人快坐，昨**那支舞，本宮在簾后也瞧了，真是別具一格。”
容聽離謝恩坐下，沈清沅、顧云瑤等人也依次落座，卻都只坐了半個椅子，腰桿挺得筆首。
“沈常在是翰林家的吧？”
陳芷意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
沈清沅欠身：“回娘娘，家父是吏部沈仲山。”
“哦？”
陳芷意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那你定是飽讀詩書了？
本宮這偏殿的書閣，倒有幾本孤本，你若得空，不妨來瞧瞧。”
沈清沅驚喜地抬頭：“謝娘娘恩典！”
陳芷意又看向顧云瑤：“顧答應，你父親是錦衣衛的？”
顧云瑤性子爽利，卻也知道在這位主位面前不能放肆，朗聲道：“是，家父顧承澤。”
“錦衣衛的女兒，倒也少見。”
陳芷意笑了笑，“本宮聽說你會騎射？
往后得空了，不妨去御花園的射圃練練，本宮也想瞧瞧你的身手。”
顧云瑤眼睛一亮，連忙應下：“謝娘娘！”
輪到許令儀時，陳芷意見她抱著琵琶，便柔聲道：“許答應的琵琶，可是有什么拿手的曲子？”
許令儀臉微紅，小聲道：“回娘娘，《霓裳羽衣曲》略會幾章。”
“哦？
那可是本宮最愛的曲子。”
陳芷意眼中的笑意更濃，“改日得空，彈與本宮聽聽？”
許令儀連忙點頭：“是，娘娘。”
最后是梁若薇，她將食盒打開，把幾樣點心呈上去：“娘娘，這是嬪妾做的幾樣小食，您嘗嘗？”
陳芷意讓大宮女接了，拿起一塊玫瑰酥嘗了嘗，贊道：“手藝真不錯，往后若有閑暇，也教教本宮宮里的小廚房。”
梁若薇喜得臉都紅了：“能為娘娘效勞，是嬪妾的福氣！”
一時間，偏殿里的氣氛格外融洽，夏暖冬也漸漸放松下來，偶爾還會抬頭偷偷看她們幾眼。
陳芷意放下點心，語氣溫和卻帶著深意：“本宮協理六宮，不求你們能為本宮做什么，只盼你們在宮里都能平平安安的。
這后宮看著光鮮，實則處處是門道，你們初來乍到，凡事多留個心眼便是。”
容聽離心中微動，起身福身：“娘娘教誨，臣妾記下了。”
其他人也紛紛應是。
正說著，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夏暖冬臉色一白，下意識地又往陳芷意身后躲。
陳芷意卻像沒察覺一般，依舊笑著對容聽離等人道：“你們剛來，宮里的路怕是不熟，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打發人來翊坤宮說。”
話音未落，偏殿的門被推開，明妃高若冷帶著一身凌厲的氣勢走了進來。
她今日穿了件深紫色的宮裝，頭上插著一支金步搖，每走一步都晃得人眼花。
“喲，賢妃娘娘這是在開小會呢？”
高若冷語氣帶著幾分譏誚，目光掃過容聽離等人，最后落在陳芷意身上，“妹妹****，沒打擾吧？”
陳芷意臉上的笑意淡了些，卻依舊溫和：“明妃妹妹來得正好，本宮正與幾位新人說說話。”
高若冷走到主位旁，毫不客氣地坐下，目光在容聽離身上轉了一圈，嗤笑道：“這位就是容美人吧？
果然是武將家的女兒，看著就……有精神。”
容聽離不卑不亢地福身：“明妃娘娘安好。”
“安好？”
高若冷冷笑一聲，“在這宮里，安不安好可由不得自己。”
她又看向顧云瑤，“你是錦衣衛的女兒？
那可得看好自己的嘴，別什么話都往外說。”
顧云瑤眉頭一皺，剛要開口，陳芷意卻先道：“明妃妹妹，幾位新人剛入宮，你就別嚇唬她們了。”
高若冷瞥了陳芷意一眼，站起身：“嚇唬？
本宮只是實話實說。
好了，本宮還有事，就不陪娘娘說話了。”
說罷，她甩甩廣袖，大步流星地走了。
高若冷一走，偏殿里的氣氛又輕松了些。
陳芷意笑著搖搖頭：“你們別往心里去，明妃就是這性子。”
夏暖冬這才敢抬起頭，小聲對容聽離道：“容……容美人，你別見怪，明妃娘娘她……無妨。”
容聽離淡淡一笑。
陳芷意又與她們聊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問問她們入宮后的起居，叮囑她們要和睦相處。
末了，她讓大宮女取了些賞賜，每人送了一支碧玉簪，又給容聽離單獨送了一盒安神香，說是助眠的。
“都回去吧，好好歇著。”
陳芷意親自送她們到偏殿門口。
走出翊坤宮，容聽離才輕輕舒了口氣。
沈清沅走到她身邊，低聲道：“賢妃娘娘真是……太溫和了。”
“溫和不代表沒手段。”
容聽離看著手中的安神香，若有所思，“越是這樣，越要小心。”
顧云瑤卻道：“我還是覺得明妃那樣首來首去的好，總比藏著掖著強。”
許令儀抱著琵琶，小聲道：“我覺得賢妃娘娘很好……”梁若薇則拿著那支碧玉簪，喜滋滋地擺弄著：“不管怎樣，能得娘娘賞賜，總是好事。”
幾人說著話，便在宮道上分了手。
容聽離回到鐘粹宮，小桃見她回來，連忙迎上去：“美人，柔賢妃娘娘沒為難您吧？”
“沒有。”
容聽離將安神香遞給小桃，“收起來。”
她走到窗邊，望著翊坤宮的方向，“這位柔賢妃娘娘，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測啊……”而在翊坤宮的書閣里，陳芷意正翻著一本《女誡》，身旁的大宮女低聲道：“娘娘，您對那容美人，是不是太……她是將門之女，又是皇上親封的美人，”陳芷意合上書，眼神沉靜，“拉攏不了，也不能輕易得罪。
至于明妃……”她輕輕笑了笑，“由著她鬧吧，本宮倒要看看，她能鬧出什么花樣來。”
窗外的風吹過蘭花，送來陣陣清香，可這后宮的風，卻遠不止這般溫和。
容聽離的棋局，才剛剛布下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