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簾縫隙，落在速寫本上那幅未完成的**插畫上——石庫門的飛檐翹角沾著淡墨，電車的銅鈴用淺黃顏料點出光澤，最顯眼的是門楣上的銅環，林晚星特意加重了陰影，讓它像蘇清沅描述的那樣“摸起來涼冰冰，卻能敲出清脆的響”。

手機鬧鐘響了三次，她才從書桌前抬起頭，揉了揉發酸的肩膀。

昨晚對著手賬本改方案到凌晨，蘇清沅后來又補了兩行字：“布店的伙計說，石庫門的銅環分兩種，大戶人家用黃銅，普通人家用鐵環，我家的是黃銅的，我娘說這是外婆傳下來的，能護家。”

林晚星盯著那行字，又在畫里添了筆——給黃銅環旁邊加了道細微的劃痕，像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跡。

她想，蘇清沅摸到的銅環，大抵就是這樣帶著生活溫度的吧。

趕到公司時，莉莉己經坐在工位上，見她進來，立刻揚了揚手機：“晚星，你方案改完沒？

客戶剛才催了，說上午十點要看看初稿?！?br>
林晚星把速寫本和電子稿一起遞過去，指尖還帶著顏料的涼意：“改好了，里面加了石庫門銅環、電車細節，都是參考了**時期的上海風貌，應該符合‘年代感’的要求?！?br>
莉莉接過速寫本，翻了兩頁，眼神頓了頓，又抬頭笑了：“不錯不錯，尤其是這銅環畫得好，有那味兒了。

我一會兒跟客戶匯報時，就說這是咱們團隊一起琢磨出來的，畢竟你剛接觸**題材，好多細節還是得靠大家一起補?！?br>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

明明是她對著手賬本，逐字拆解蘇清沅的描述才畫出這些細節，莉莉甚至沒看過原始資料，卻輕描淡寫地用“團隊一起琢磨”把功勞籠了過去。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上次項目匯報，她也是這樣看著莉莉把自己的插畫方案說成“共同成果”，最后只換來一句“新人要多學團隊協作”。

回到工位，林晚星盯著電腦屏幕上的插畫，突然覺得那道銅環的劃痕像道刺。

她打開抽屜，摸出那本暗紅色手賬本，指尖劃過封面的臘梅繡樣，輕輕寫下：“我把你說的上海細節畫進方案里，可同事說要跟我‘一起’匯報，明明她什么都沒做。

我又沒敢反駁，是不是很沒用？”

寫完后，她把臉埋進臂彎，辦公室的鍵盤聲、說話聲像潮水般涌過來，壓得她喘不過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腕突然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是手賬本。

她趕緊抬起來，只見空白頁上慢慢浮現出一行毛筆字，筆畫比之前穩了些：“我昨天跟王阿婆說想辦夜校，教附近的女工識字，王阿婆說‘女子教書不吉利’，還讓我別‘***’。

我也沒敢跟她爭，可我心里還是想辦，因為張姐說她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每次領工錢都要讓別人代簽，怕被少給?！?br>
林晚星的眼眶突然有點熱。

原來不管在哪個時代，想做自己認定的事，都要先面對“不被理解”的難。

她拿起筆，用力寫下：“你不沒用，想辦夜校是好事，能幫到張姐她們。

我也不沒用，下次我要把自己做的細節跟客戶說清楚，這是我們各自的‘堅持’，不該被別人模糊?！?br>
字跡很快浮現，帶著點雀躍：“對！

堅持！

我今天要去跟張姐說，就算王阿婆不同意，我們也先偷偷準備，比如找個隱蔽的地方當教室，我可以把家里的舊課本拿出來。”

林晚星看著那行字，突然有了勇氣。

她打開客戶的聊天窗口，敲下一段話：“王總，關于插畫里的**細節，我補充說明下——石庫門的黃銅環參考了1930年代上海法租界建筑特征，電車的車窗比例對照了當時的老照片，這些細節我整理了參考資料，一會兒可以一起發給您?！?br>
發送成功的瞬間，手賬本上又多了行小字：“晚星，我剛才摸到家里的銅環了，敲了三下，就當是我們一起給自己加油！”

林晚星忍不住笑了，低頭看向速寫本上的銅環。

陽光正好落在那道劃痕上，像是蘇清沅在另一頭，也正對著黃銅環，輕輕敲了三下——清脆的響聲，跨越百年，成了她們彼此鼓勵的暗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