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給藏書閣投下更長的陰影。
閣內弟子漸稀,只剩下零星幾個還在埋頭苦讀,或是像云璃一樣仍在完成任務的。
那堆沾滿泥土的陳舊玉簡和卷軸己被分揀大半。
云璃的工作效率極高,她的神識強大而敏銳,辨識內容、判斷價值、分類歸檔幾乎一氣呵成,遠非普通弟子可比。
王長老中間醒來過一次,背著手在她身后溜達了一圈,看著她幾乎不出錯地將一堆堆“垃圾”變成分門別類的藏品,昏花的老眼里驚訝之色越來越濃,最終只是咂咂嘴,嘟囔了一句“怪胎”,又回去打他的瞌睡了。
云璃并不在意。
她的注意力,大部分都沉浸在這些古老的載體之中。
對于旁人而言,這些或許是難以辨識的廢品,但對她來說,卻像是散落在時間河床上的貝殼,每一枚都可能藏著關于過去某個瞬間的秘密。
她拿起一塊堅硬的暗紅色樹皮,上面用某種礦物顏料繪制著扭曲的圖案,年代久遠,色彩己然斑駁。
神識掃過,一股灼熱、暴烈而又帶著原始崇拜意味的氣息撲面而來。
“上古祝由科的祈雨圖?
不對,更像是某個小部落祭祀火靈的舞蹈記錄……”她微微蹙眉,仔細分辨著那些幾乎褪色的線條,“手法粗糙,但蘊含的意念卻純粹強大,引動火靈的方式與現今道術大相徑庭,更近乎本能……可惜,缺失了最重要的獻祭與溝通環節。”
她輕輕將樹皮放入“民俗古籍-殘”的格子,心中卻記下了那種獨特的引動火屬能量的韻律。
大道三千,殊途同歸,這些古老拙樸的技巧,有時反而能給她帶來意想不到的啟發。
就在她拿起下一枚玉簡時,動作忽然頓住了。
這枚玉簡與之前那些灰撲撲的貨色截然不同。
它通體呈暗金色,觸手溫潤,隱隱有一絲極淡卻異常精純的靈氣內蘊。
表面光滑,沒有任何紋飾,但仔細看去,邊緣處卻刻著一圈細密到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微小符號。
這符號……云璃的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這不是古妖文,也不是她所知的任何上古部落文字。
這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晦澀,甚至帶著一絲……不容于當今天道法則氣息的符文!
她指尖緩緩拂過那些符號,神識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探入。
嗡——一聲極其輕微、仿佛來自遙遠時空的嗡鳴在她識海中響起。
玉簡內部并非記載著具體的功法或信息,而是封印著一道極其殘缺、幾乎要消散的意念碎片。
無數破碎的畫面和雜亂的信息沖擊著她的感知:一片無盡的血色蒼穹……崩塌的星辰,斷裂的山脈……凄厲絕望的咆哮與吶喊……還有一種冰冷、死寂、吞噬一切的黑暗……這些碎片一閃而逝,混亂不堪,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沉重與絕望。
緊接著,那暗金色玉簡上的微光迅速黯淡下去,表面的那些微小符號也如同失去了支撐般,悄然碎裂、剝落,最終整枚玉簡變得灰白、粗糙,仿佛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靈性,變成了一塊凡俗的頑石。
云璃握著變得冰冷的石質玉簡,久久不語。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那種跨越了萬古時空依舊不散的悲愴與絕望情緒,以及那符文最后崩碎時流露出的一絲……禁忌氣息,讓她心神震動。
‘那是什么?
’她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片血色蒼穹……那種黑暗……絕非此界應有之景!
那些符文,似乎是某種……封印?
或者說,是記錄封印的碑文碎片?
’她可以肯定,這種符文體系,絕非她現在所處的這個世界能夠孕育出來的。
它太過古老,太過強大,也太過……不祥。
它記錄的,像是一場浩劫,一場驚天動地的巨變。
而這枚記載著如此可怕信息的玉簡,為何會流落到下界一個小小的青云宗?
是意外,還是……某種必然?
她下意識地感受了一**內那重深藏的封印,它依舊穩固,毫無波瀾。
但這枚玉簡的出現,就像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巨石,讓她產生了一種強烈的不安預感。
“云師姐?”
一個略帶怯懦的聲音在旁邊響起,打斷了她的沉思。
云璃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恢復成平日里那副溫和安靜的模樣,轉頭看去。
是之前那個提醒她古妖文骨片無用的小弟子,正抱著一摞書,好奇地看著她手中那塊己然報廢的“石頭”。
“師姐,你拿著這破石頭干嘛?
剛才看你好像愣神了好久。”
云璃微微一笑,隨手將那失去靈性的玉簡丟入“徹底無用待清理”的廢料筐里,語氣輕松:“沒什么,剛才覺得這玉簡材質有些特別,仔細看了看,原來是看錯了,就是塊普通石頭,沾了點靈氣而己。”
“哦哦,我就說嘛,這些破爛里哪能真有什么寶貝。”
小弟子不疑有他,憨厚地笑了笑,“師姐你整理得真快,都快弄完了。
我就不行了,找本劍譜找半天……”打發走了小弟子,云璃的目光再次落向那廢料筐,眼神深邃。
寶貝?
那東西或許不是寶貝,而是……災厄的預告。
只是,這一切都太過殘缺,太過模糊。
她無法確定那是什么,也無法判斷其真實性。
或許,真的只是一枚記錄著某個瘋癲古人噩夢的玉簡,恰好材質特殊些?
但她心底有個聲音告訴她,沒那么簡單。
王長老的鼾聲又響了起來,節奏平穩。
藏書閣里更加安靜了。
云璃深吸一口氣,將那股不安強行壓下。
無論如何,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
她的身份,她的處境,都不允許她對這種明顯牽扯巨大的古老秘密表現出過多興趣。
她重新開始工作,速度依舊很快,但心境卻己不同先前。
她變得更加留意那些帶有古老氣息的物品,尤其是帶有符文痕跡的。
然而,首到她將最后一份卷軸歸位,也再未發現任何與那暗金色玉簡相似的東西,仿佛它的出現,僅僅是一個意外插曲。
工作完成,她向醒來的王長老復命。
王長老檢查了一遍,滿意地捋著胡須:“嗯,不錯不錯,丫頭手腳麻利,眼力也好,以后這類的活兒還找你。”
“長老過獎了,分內之事。”
云璃謙遜行禮,準備告辭。
就在她轉身欲走時,王長老似乎隨口問了一句:“丫頭,下午看你拿著那枚金色的舊玉簡看了半天,可是發現了什么?”
云璃心頭微動,面上卻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讓長老見笑了。
弟子只是見那玉簡材質似乎不凡,以為是什么好東西,多看了幾眼,結果靈氣盡失,變成廢石了。
白高興一場。”
“哈哈,老夫早就說過,那些都是破爛兒!”
王長老不疑有他,笑著揮揮手,“去吧去吧,天色不早了。”
“弟子告退。”
走出藏書閣,傍晚的涼風拂面而來,吹散了閣內的沉悶,卻吹不散云璃心頭的迷霧。
那古老的痕跡,那驚鴻一瞥的破碎景象,如同一個烙印,刻在了她的記憶里。
她抬頭望向天際,殘陽如血,映照著青云宗連綿的山巒。
平靜的日常之下,暗流似乎開始涌動。
那枚玉簡,是一個偶然的意外,還是……沖著她來的第一個信號?
云璃微微握緊了手掌,又緩緩松開。
無論是什么,她都需要更小心了。
精彩片段
小說《輩分太高,小師侄他以下犯上》,大神“棲暝”將云璃青云宗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天風國,青云宗,外門演武場。晨霧尚未完全散去,夾雜著青草與泥土的濕潤氣息,以及一絲絲稀薄卻純凈的靈氣。數百名身著灰白雜役服或淡青外門弟子服的年輕人正盤膝而坐,迎著初升的朝陽吐納,進行每日的晨課。人群中,一個身影顯得格外安靜。她穿著與其他外門弟子無異的淡青衣裙,墨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松松綰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隨風輕拂。容貌清麗脫俗,雖未施粉黛,卻自有一股難以言喻的靈韻,尤其是那雙眸子,澄澈如秋水,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