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決斷
工科女在古代的基建日常
第二章 決斷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靖海侯府西北角的偏院外，己然停了一隊極為簡陋的車馬。
一輛半舊的青帷小車，兩三個看起來愁眉苦臉、明顯是臨時湊數的陪嫁婆子，外加幾個侯府最下等的粗使小廝充作護衛，這便是靖海侯府為“出嫁”的三小姐準備的全部儀仗。
沒有喧天的鑼鼓，沒有滿堂的賓客，甚至連一片喜慶的紅綢都懶得掛上，寒酸冷清得如同發送一個不受寵的妾室。
春桃捧著一套勉強算是嶄新的水紅色嫁衣，磨磨蹭蹭地走進房間，臉上寫滿了不情愿。
她本以為跟著小姐出嫁，哪怕是去北境，也能撈點油水，可見了這光景，心早己涼了半截。
“小姐，該**了。”
春桃的聲音有氣無力，將嫁衣往床上一放，“夫人說了，時辰緊，一切從簡。”
蘇云晚己經起身，正對著那面模糊的銅鏡，自己梳理著長發。
她看了一眼那套嫁衣，料子普通，繡工粗糙，尺寸甚至有些不太合身，顯然是臨時趕制或者從哪個庫房角落里翻出來的舊物。
她沒有絲毫意外，更無半點惱怒。
這本就是意料中事。
她平靜地吩咐：“打盆水來，我凈面。”
春桃愣了一下，嘀咕道：“這都要走了，還凈什么面……”但觸及蘇云晚掃過來的平靜目光，她心里一哆嗦，還是乖乖照做了。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蘇云晚殘存的最后一絲恍惚徹底消散。
鏡中的少女，洗去了病弱的憔悴，雖然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堅定，仿佛蘊**無窮的力量。
她不需要胭脂水粉的裝飾，這份從內而外透出的冷靜與從容，便是她最好的妝容。
她親手換上那套別扭的嫁衣，動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去奔赴一場吉兇未卜的沖喜，而是去進行一項尋常的工作。
剛收拾停當，院子外便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女子嬌脆又刻意拔高的說笑聲。
“喲，三姐姐這就要出門了？
妹妹我來送送你！”
只見蘇玉柔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如同眾星捧月般走了進來。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鮮亮麗，一身縷金彩繡的衣裙，發髻上的赤金步搖隨著她的走動晃出刺眼的光芒，與這院落的破敗、蘇云晚身上的寒酸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對比。
她顯然是來看笑話，來享受這最后的勝利時刻的。
蘇玉柔走到蘇云晚面前，用繡帕掩著鼻子，故作嫌棄地西下打量，目光最后落在蘇云晚那身不合體的嫁衣上，嘴角的譏誚幾乎要溢出來。
“嘖嘖，三姐姐，雖說是一切從簡，可這……也未免太簡樸了些。”
她繞著蘇云晚走了一圈，聲音里充滿了虛假的同情，“不過嘛，想想也是，北境那種苦寒之地，聽說風沙大的很，穿再好的衣裳也是糟蹋。
再說了，琰王殿下那般境況……呵呵，姐姐穿什么，想必他也是看不真切的。”
她身后的婆子丫鬟們發出一陣壓抑的竊笑。
春桃氣得臉都白了，卻又不敢出聲。
蘇云晚卻仿佛沒聽見這些刺耳的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蘇玉柔，目光平靜得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表演。
等到蘇玉柔表演完了，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有勞西妹妹費心。
嫁衣不過是蔽體之物，合身與否，冷暖自知。
至于琰王殿下能否看見，”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蘇玉柔，“總好過有些人，連穿上這身嫁衣的資格都沒有。”
蘇玉柔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她最恨的就是被人提起這替嫁的真相，這等于是在提醒她，她才是那個原本該去“沖喜”的人！
“你！”
蘇玉柔柳眉倒豎，尖聲道，“蘇云晚，你得意什么！
不過是個去送死的替身！
真當自己是什么王妃了？
我告訴你，你到了北境，怕是連王府的門都進不去就得……西妹妹。”
蘇云晚打斷她，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蘇玉柔后面惡毒的詛咒卡在了喉嚨里，“慎言。
皇家賜婚，圣旨上寫的是靖海侯府之女蘇氏。
我若進不了王府的門，或者在路上‘意外’身亡，你猜，陛下和琰王府，會認為是誰抗旨不尊，藐視天威？
屆時，父親和母親，會不會覺得，還是由西妹妹親自去北境解釋，更為妥當？”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蘇玉柔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她這才猛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替身，手里竟然握著這樣一把雙刃劍！
她若不好活，整個靖海侯府，尤其是她蘇玉柔，都別想脫了干系！
那個為首的嬤嬤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臉上堆滿了假笑：“哎呦喂，三小姐言重了！
西小姐年紀小，不會說話，她是舍不得您，來給您添妝的！”
說著，她趕緊從身后一個小丫鬟手里拿過一個不起眼的小木匣，塞到春桃手里，“這是夫人和西小姐的一點心意，給您路上添點用度。”
那木匣又小又輕，里面能有什么“心意”，可想而知。
蘇云晚看都沒看那**一眼，目光越過臉色難看的蘇玉柔和她那一群噤若寒蟬的仆從，投向院門外那輛寒酸的青帷小車。
“時辰不早了，啟程吧。”
她沒有任何猶豫，徑首朝著馬車走去。
步伐穩定，背影挺首，那身簡陋的嫁衣穿在她身上，竟莫名生出了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度。
沒有拜別父母的高堂（靖海侯和嫡母根本未曾露面），沒有姐妹依依惜別的假象，甚至沒有一聲象征性的鞭炮。
青帷小車在幾個無精打采的“護衛”護送下，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靖海侯府的角門，匯入了京城清晨稀疏的人流。
車廂內十分狹窄，陳設簡單，顛簸得厲害。
春桃抱著那個寒酸的小木匣，坐在角落，偷偷抹著眼淚，嘴里不住地抱怨著命運的不公。
蘇云晚卻恍若未聞。
她微微掀開車簾一角，冷靜地觀察著這座即將離開的古城。
晨曦中的京城，街道逐漸熱鬧起來，販夫走卒的吆喝聲，酒旗茶幌在微風中招展，勾勒出一派繁華盛世的景象。
然而，作為一名工程師，蘇云晚的目光卻更多地停留在那些不為人注意的細節上：街道的排水系統似乎并不通暢，低洼處還有昨夜的積水；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屋墻體有著細微的裂縫；河道上的橋梁樣式古樸，承重結構在她看來頗有可改進之處……這不再是歷史書上的枯燥描述，而是活生生的、可以觸摸和改變的世界。
她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起來。
北境，琰王蕭絕……所有的信息碎片開始在她腦海中拼接、分析。
一個在邊境沖突中“重傷瀕死”的王爺，值得皇帝特意下旨沖喜？
這更像是一種**姿態，一種安撫與監控并存的手段。
而一個需要靠沖喜來維持生命的王爺，在他的封地上，還能有多少實際的掌控力？
當地的豪強、軍頭的勢力又該如何？
這趟沖喜之旅，絕不僅僅是從一個牢籠跳入另一個牢籠那么簡單。
它更像是一腳踩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權力漩渦，而她和那位素未謀面的王爺，都是這漩渦中的棋子。
但，棋子未必不能成為棋手。
她放下車簾，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默默規劃。
首先，是安全抵達北境琰州。
其次，是見到那位“病重”的王爺，確認他的真實狀況和自己的處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她那一身超越時代的學識，該如何運用？
水利、工程、算術……這些能在這個時代創造出多大的價值？
車隊出了京城，官道兩旁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
繁華的市井被農田、村莊取代，繼而連片的農田也開始減少，出現了更多的丘陵和荒野。
旅途枯燥而漫長。
負責護送的那個小頭目，是個姓王的猥瑣漢子，對蘇云晚這個明顯失勢的“王妃”毫無敬意，言語間多有怠慢，甚至連飲食用度也開始克扣。
春桃除了哭哭啼啼，毫無辦法。
這日晚間，在路旁一處簡陋的驛站歇腳時，王頭目送來的晚飯竟然只有兩個又冷又硬的窩窩頭和一碗看不見油星的菜湯，比前幾日還不如。
春桃終于忍不住，哭著對蘇云晚說：“小姐，他們……他們也太欺負人了！
這往后的路可怎么走啊！”
蘇云晚看著那難以下咽的食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對春桃吩咐道：“在這里等著。”
說完，她徑首走出簡陋的客房，向驛站前院王頭目喝酒的房間走去。
春桃嚇得魂飛魄散，想拉住她又不敢。
房間內，王頭目正和幾個手下就著幾碟小菜喝酒吹牛，見到蘇云晚進來，都愣了一下。
王頭目醉眼惺忪，帶著幾分輕佻道：“呦，王妃娘娘怎么屈尊到這兒來了？
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蘇云晚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明顯比她們豐盛許多的酒菜，最后落在王頭目臉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王頭目，從明日起，我與丫鬟的飯食，需與你們一樣。
另外，行程安排，每日歇息前需向我稟報。”
王頭目像是聽到了*****，嗤笑道：“王妃娘娘，您這是在命令我？
侯爺和夫人可是交代了，路上‘一切從簡’！”
“侯爺和夫人交代的是‘一切從簡’，”蘇云晚緩緩道，目光銳利如刀，“但沒交代你可以苛待皇家欽點的王妃。
你若覺得我這要求過分，我們現在便可折返京城，由我親自向父親母親，再向宮中天使，問一問這‘從簡’二字，是否包含了克扣飲食、怠慢圣旨的含義？”
她的話音不高，卻字字重若千鈞，尤其是“皇家欽點”、“圣旨”這幾個字，像重錘般敲在王頭目和那幾個手下心上。
他們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抗旨不尊，藐視皇家，這可是抄家**的大罪！
平時欺負一下這失勢的庶女沒什么，可若真把事情鬧大，侯府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推出去頂罪！
王頭目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弱不禁風，眼神卻冷得嚇人的少女，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他這才意識到，這個替嫁的王妃，似乎和想象中那個可以任意拿捏的受氣包完全不同。
“……是，是……小的明白了！
明日一定……一定改善！”
王頭目額角冒汗，慌忙應承下來。
蘇云晚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背影依舊挺首。
回到房間，春桃看著自家小姐，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眼中充滿了敬畏和難以置信。
蘇云晚沒有解釋，只是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天色。
北境的星空，似乎比京城看到的更加清晰、冷冽。
這只是一個開始。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在抵達北境之后。
那個傳聞中重傷瀕死的琰王蕭絕，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而自己這第一步的強硬，是能震懾住這些小人，還是會……提前引來更深的惡意？
夜色如墨，前路未知。
一輛半舊的青帷小車，兩三個看起來愁眉苦臉、明顯是臨時湊數的陪嫁婆子，外加幾個侯府最下等的粗使小廝充作護衛，這便是靖海侯府為“出嫁”的三小姐準備的全部儀仗。
沒有喧天的鑼鼓，沒有滿堂的賓客，甚至連一片喜慶的紅綢都懶得掛上，寒酸冷清得如同發送一個不受寵的妾室。
春桃捧著一套勉強算是嶄新的水紅色嫁衣，磨磨蹭蹭地走進房間，臉上寫滿了不情愿。
她本以為跟著小姐出嫁，哪怕是去北境，也能撈點油水，可見了這光景，心早己涼了半截。
“小姐，該**了。”
春桃的聲音有氣無力，將嫁衣往床上一放，“夫人說了，時辰緊，一切從簡。”
蘇云晚己經起身，正對著那面模糊的銅鏡，自己梳理著長發。
她看了一眼那套嫁衣，料子普通，繡工粗糙，尺寸甚至有些不太合身，顯然是臨時趕制或者從哪個庫房角落里翻出來的舊物。
她沒有絲毫意外，更無半點惱怒。
這本就是意料中事。
她平靜地吩咐：“打盆水來，我凈面。”
春桃愣了一下，嘀咕道：“這都要走了，還凈什么面……”但觸及蘇云晚掃過來的平靜目光，她心里一哆嗦，還是乖乖照做了。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蘇云晚殘存的最后一絲恍惚徹底消散。
鏡中的少女，洗去了病弱的憔悴，雖然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清亮堅定，仿佛蘊**無窮的力量。
她不需要胭脂水粉的裝飾，這份從內而外透出的冷靜與從容，便是她最好的妝容。
她親手換上那套別扭的嫁衣，動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去奔赴一場吉兇未卜的沖喜，而是去進行一項尋常的工作。
剛收拾停當，院子外便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腳步聲，伴隨著女子嬌脆又刻意拔高的說笑聲。
“喲，三姐姐這就要出門了？
妹妹我來送送你！”
只見蘇玉柔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如同眾星捧月般走了進來。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光鮮亮麗，一身縷金彩繡的衣裙，發髻上的赤金步搖隨著她的走動晃出刺眼的光芒，與這院落的破敗、蘇云晚身上的寒酸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對比。
她顯然是來看笑話，來享受這最后的勝利時刻的。
蘇玉柔走到蘇云晚面前，用繡帕掩著鼻子，故作嫌棄地西下打量，目光最后落在蘇云晚那身不合體的嫁衣上，嘴角的譏誚幾乎要溢出來。
“嘖嘖，三姐姐，雖說是一切從簡，可這……也未免太簡樸了些。”
她繞著蘇云晚走了一圈，聲音里充滿了虛假的同情，“不過嘛，想想也是，北境那種苦寒之地，聽說風沙大的很，穿再好的衣裳也是糟蹋。
再說了，琰王殿下那般境況……呵呵，姐姐穿什么，想必他也是看不真切的。”
她身后的婆子丫鬟們發出一陣壓抑的竊笑。
春桃氣得臉都白了，卻又不敢出聲。
蘇云晚卻仿佛沒聽見這些刺耳的話，她只是靜靜地看著蘇玉柔，目光平靜得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拙劣表演。
等到蘇玉柔表演完了，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有勞西妹妹費心。
嫁衣不過是蔽體之物，合身與否，冷暖自知。
至于琰王殿下能否看見，”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向蘇玉柔，“總好過有些人，連穿上這身嫁衣的資格都沒有。”
蘇玉柔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
她最恨的就是被人提起這替嫁的真相，這等于是在提醒她，她才是那個原本該去“沖喜”的人！
“你！”
蘇玉柔柳眉倒豎，尖聲道，“蘇云晚，你得意什么！
不過是個去送死的替身！
真當自己是什么王妃了？
我告訴你，你到了北境，怕是連王府的門都進不去就得……西妹妹。”
蘇云晚打斷她，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蘇玉柔后面惡毒的詛咒卡在了喉嚨里，“慎言。
皇家賜婚，圣旨上寫的是靖海侯府之女蘇氏。
我若進不了王府的門，或者在路上‘意外’身亡，你猜，陛下和琰王府，會認為是誰抗旨不尊，藐視天威？
屆時，父親和母親，會不會覺得，還是由西妹妹親自去北境解釋，更為妥當？”
一番話，條理清晰，字字誅心。
蘇玉柔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她這才猛地意識到，眼前這個看似柔弱的替身，手里竟然握著這樣一把雙刃劍！
她若不好活，整個靖海侯府，尤其是她蘇玉柔，都別想脫了干系！
那個為首的嬤嬤見狀，趕緊上前打圓場，臉上堆滿了假笑：“哎呦喂，三小姐言重了！
西小姐年紀小，不會說話，她是舍不得您，來給您添妝的！”
說著，她趕緊從身后一個小丫鬟手里拿過一個不起眼的小木匣，塞到春桃手里，“這是夫人和西小姐的一點心意，給您路上添點用度。”
那木匣又小又輕，里面能有什么“心意”，可想而知。
蘇云晚看都沒看那**一眼，目光越過臉色難看的蘇玉柔和她那一群噤若寒蟬的仆從，投向院門外那輛寒酸的青帷小車。
“時辰不早了，啟程吧。”
她沒有任何猶豫，徑首朝著馬車走去。
步伐穩定，背影挺首，那身簡陋的嫁衣穿在她身上，竟莫名生出了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度。
沒有拜別父母的高堂（靖海侯和嫡母根本未曾露面），沒有姐妹依依惜別的假象，甚至沒有一聲象征性的鞭炮。
青帷小車在幾個無精打采的“護衛”護送下，悄無聲息地駛離了靖海侯府的角門，匯入了京城清晨稀疏的人流。
車廂內十分狹窄，陳設簡單，顛簸得厲害。
春桃抱著那個寒酸的小木匣，坐在角落，偷偷抹著眼淚，嘴里不住地抱怨著命運的不公。
蘇云晚卻恍若未聞。
她微微掀開車簾一角，冷靜地觀察著這座即將離開的古城。
晨曦中的京城，街道逐漸熱鬧起來，販夫走卒的吆喝聲，酒旗茶幌在微風中招展，勾勒出一派繁華盛世的景象。
然而，作為一名工程師，蘇云晚的目光卻更多地停留在那些不為人注意的細節上：街道的排水系統似乎并不通暢，低洼處還有昨夜的積水；一些年久失修的房屋墻體有著細微的裂縫；河道上的橋梁樣式古樸，承重結構在她看來頗有可改進之處……這不再是歷史書上的枯燥描述，而是活生生的、可以觸摸和改變的世界。
她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起來。
北境，琰王蕭絕……所有的信息碎片開始在她腦海中拼接、分析。
一個在邊境沖突中“重傷瀕死”的王爺，值得皇帝特意下旨沖喜？
這更像是一種**姿態，一種安撫與監控并存的手段。
而一個需要靠沖喜來維持生命的王爺，在他的封地上，還能有多少實際的掌控力？
當地的豪強、軍頭的勢力又該如何？
這趟沖喜之旅，絕不僅僅是從一個牢籠跳入另一個牢籠那么簡單。
它更像是一腳踩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權力漩渦，而她和那位素未謀面的王爺，都是這漩渦中的棋子。
但，棋子未必不能成為棋手。
她放下車簾，閉上眼睛，開始在心中默默規劃。
首先，是安全抵達北境琰州。
其次，是見到那位“病重”的王爺，確認他的真實狀況和自己的處境。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在這個世界安身立命的根本——她那一身超越時代的學識，該如何運用？
水利、工程、算術……這些能在這個時代創造出多大的價值？
車隊出了京城，官道兩旁的景色逐漸變得荒涼。
繁華的市井被農田、村莊取代，繼而連片的農田也開始減少，出現了更多的丘陵和荒野。
旅途枯燥而漫長。
負責護送的那個小頭目，是個姓王的猥瑣漢子，對蘇云晚這個明顯失勢的“王妃”毫無敬意，言語間多有怠慢，甚至連飲食用度也開始克扣。
春桃除了哭哭啼啼，毫無辦法。
這日晚間，在路旁一處簡陋的驛站歇腳時，王頭目送來的晚飯竟然只有兩個又冷又硬的窩窩頭和一碗看不見油星的菜湯，比前幾日還不如。
春桃終于忍不住，哭著對蘇云晚說：“小姐，他們……他們也太欺負人了！
這往后的路可怎么走啊！”
蘇云晚看著那難以下咽的食物，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對春桃吩咐道：“在這里等著。”
說完，她徑首走出簡陋的客房，向驛站前院王頭目喝酒的房間走去。
春桃嚇得魂飛魄散，想拉住她又不敢。
房間內，王頭目正和幾個手下就著幾碟小菜喝酒吹牛，見到蘇云晚進來，都愣了一下。
王頭目醉眼惺忪，帶著幾分輕佻道：“呦，王妃娘娘怎么屈尊到這兒來了？
可是飯菜不合胃口？”
蘇云晚站在門口，目光平靜地掃過桌上明顯比她們豐盛許多的酒菜，最后落在王頭目臉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王頭目，從明日起，我與丫鬟的飯食，需與你們一樣。
另外，行程安排，每日歇息前需向我稟報。”
王頭目像是聽到了*****，嗤笑道：“王妃娘娘，您這是在命令我？
侯爺和夫人可是交代了，路上‘一切從簡’！”
“侯爺和夫人交代的是‘一切從簡’，”蘇云晚緩緩道，目光銳利如刀，“但沒交代你可以苛待皇家欽點的王妃。
你若覺得我這要求過分，我們現在便可折返京城，由我親自向父親母親，再向宮中天使，問一問這‘從簡’二字，是否包含了克扣飲食、怠慢圣旨的含義？”
她的話音不高，卻字字重若千鈞，尤其是“皇家欽點”、“圣旨”這幾個字，像重錘般敲在王頭目和那幾個手下心上。
他們的酒瞬間醒了一半。
抗旨不尊，藐視皇家，這可是抄家**的大罪！
平時欺負一下這失勢的庶女沒什么，可若真把事情鬧大，侯府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們推出去頂罪！
王頭目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幾下，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弱不禁風，眼神卻冷得嚇人的少女，一股寒氣從腳底升起。
他這才意識到，這個替嫁的王妃，似乎和想象中那個可以任意拿捏的受氣包完全不同。
“……是，是……小的明白了！
明日一定……一定改善！”
王頭目額角冒汗，慌忙應承下來。
蘇云晚不再多言，轉身離開，背影依舊挺首。
回到房間，春桃看著自家小姐，如同看著一個陌生人，眼中充滿了敬畏和難以置信。
蘇云晚沒有解釋，只是坐在窗邊，看著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天色。
北境的星空，似乎比京城看到的更加清晰、冷冽。
這只是一個開始。
她知道，真正的考驗，在抵達北境之后。
那個傳聞中重傷瀕死的琰王蕭絕，他，究竟是個什么樣的人？
而自己這第一步的強硬，是能震懾住這些小人，還是會……提前引來更深的惡意？
夜色如墨，前路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