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侯門深似海第三章 暗香浮動及笄禮的日子定在三月十六，正是春意最濃的時節。

接下來的日子，侯府上下為籌備典禮忙碌起來。

楚楚被嬤嬤帶著學習及笄禮的繁復禮儀，每日從早到晚不得閑。

蕭煜則因春闈在即，被侯爺督促著閉門苦讀，兩人見面的時候便少了。

這日午后，楚楚剛練完跪拜起身的禮儀，累得腰酸背痛。

教習嬤嬤前腳剛走，小婉便神秘兮兮地湊過來。

“姑娘，世子爺讓您去一趟藏書樓。”

楚楚一怔：“這個時辰，世子爺不是該在書房溫書嗎？”

小婉抿嘴笑：“世子爺說找一本什么...《禮緯》的注疏，記得藏書樓有，讓您幫著找找。”

楚楚心下疑惑，蕭煜過目不忘，藏書樓的書放在何處他比自己清楚得多，何須特意讓她去找？

但既是他的吩咐，她自是不會推辭。

藏書樓在侯府東北角，清靜少人。

楚楚推門而入，淡淡墨香撲面而來。

樓內光線微暗，書架林立，靜謐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沿著熟悉的路徑向里走，果然在靠窗的位置看見了蕭煜的身影。

他背對著她，正仰頭從高處取書。

春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為他挺拔的身姿鍍上一層金邊。

“世子爺。”

她輕聲喚道。

蕭煜回頭，手中拿著兩卷書冊：“來了。”

他語氣自然，仿佛真是偶然在此相遇。

楚楚福了禮：“聽說世子爺要找《禮緯》注疏？”

蕭煜目光在她略顯疲憊的臉上停留一瞬，指向旁邊小幾：“先坐，喝口茶再說。”

小幾上竟己備好一壺新沏的碧螺春，并幾樣她素日愛吃的點心。

楚楚這才意識到，他或許是看出她近日辛苦，特意尋個由頭讓她歇息片刻。

心頭一暖，她順從地坐下。

蕭煜在她對面落座，親手為她斟茶。

“禮儀學得如何？”

他問，將茶盞推至她面前。

楚楚雙手接過：“嬤嬤說，還需勤加練習。”

“不必太過緊張，”蕭煜語氣平和，“及笄禮那日，我會在場。”

簡單一句話，卻似有魔力般撫平了她心中的不安。

她低頭輕抿一口茶，茶香清雅，正是她喜歡的濃度。

“母親為你請了永寧郡主做正賓，”蕭煜狀似無意地提起，“郡主與我家是舊交，性情溫和，你不必拘束。”

楚楚乖巧點頭，心中卻知永寧郡主身份尊貴，能請動她做主賓，必是蕭煜從中周旋。

這份體貼，他從不宣之于口，卻處處為她考量。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笑語，似是幾位表小姐相約游園，正從樓下經過。

“...聽說張家姐姐前日又來了，還帶了她親手做的詩文給表哥呢！”

一個嬌俏的聲音說道。

“可不是嘛，張家與侯府門當戶對，張家姐姐又才貌雙全，我看啊，這婚事是遲早的事...”另一個聲音接話。

楚楚執杯的手微微一顫，茶水險些灑出。

她忙穩住心神，悄悄抬眼看向蕭煜。

他卻恍若未聞，只將一碟芙蓉糕推至她面前：“嘗嘗，廚房新做的。”

樓下的話語聲漸遠，楚楚小口吃著糕點，甜香滿溢，卻品不出滋味。

“及笄禮的服飾，母親可與你商議過了？”

蕭煜忽然問。

楚楚回神，輕聲道：“夫人說按例制備，讓我不必操心。”

蕭煜頷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盒，推至她面前：“打開看看。”

楚楚疑惑地打開，盒內是一支白玉簪，通體剔透，簪頭雕成玉蘭形狀，簡潔雅致，正是她喜歡的樣式。

“這...及笄禮上用的。”

蕭煜語氣平淡，“玉質尋常，不必有負擔。”

楚楚指尖輕撫溫潤的玉簪，心中波瀾起伏。

這玉質絕非他說的“尋常”，而是上等的和田玉。

更難得的是樣式完全契合她的喜好，定是費了心思挑選的。

“太貴重了，我...”她想要推辭，卻在觸及他目光時頓住。

那目光深沉，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

他淡淡道，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卷書，“這才是要你找的《禮緯》。”

原來找書并非借口，楚楚接過書卷，指尖與他輕觸，如觸電般縮回，臉頰微熱。

蕭煜似乎并未察覺，只道：“回去吧，休息片刻，嬤嬤該來尋你了。”

楚楚起身告辭，握著那支玉簪和書卷，心亂如麻。

走到門口，她忍不住回頭，見蕭煜仍立在窗前，目光悠遠地望著庭院中的玉蘭花樹。

春風拂過，幾片花瓣飄入窗內，落在他肩頭。

他未拂去，只靜靜立著，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到住處，小婉迎上來，看到她手中的錦盒，好奇問道：“姑娘，這是什么？”

楚楚打開盒子，小婉驚嘆：“好精致的玉簪！

是世子爺送的吧？”

楚楚輕輕“嗯”了一聲，將玉簪小心收好。

“世子爺待姑娘真是用心，”小婉笑嘻嘻道，“我聽說，張家小姐多次示好，世子爺都客氣疏離得很呢。”

楚楚手中動作一頓：“莫要胡說，壞了張小姐清譽。”

小婉吐吐舌頭，不再多言。

是夜，楚楚對鏡梳發，取出那支玉簪在鬢邊比劃。

鏡中的少女面若桃花，眼波流轉，己初現嬌媚風姿。

她想起日間藏書樓中，他說的“你我之間”，心跳不由加快。

這八字，是否暗示著在他心中，她終究與他人不同？

窗外月光皎潔，如玉簪流轉的清輝。

楚楚將玉簪貼在心口，第一次允許自己生出奢望：或許，她真的可以期待，與他共度余生。

而在書房內，蕭煜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下“藏玉”二字，筆鋒剛勁，力透紙背。

他凝視片刻，將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有些心思，如春夜暗香，浮動無聲，卻己悄然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