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蛋糊了。

油鍋滋啦作響，焦糊味竄進鼻腔，我手忙腳亂地關掉火，盯著鍋里那塊黑黃交雜的不明物體，有些發怔。

以前從不這樣，廚房是我的第二戰場，游刃有余。

但最近……自從賣了那些記憶后，總覺得哪里缺了一塊，空落落的，反應也慢半拍。

“致遠？”

臥室傳來妻子林薇虛弱的聲音。

我趕緊把煎壞的蛋倒進垃圾桶，重新開火。

“來了！”

端著溫熱的牛奶和賣相尚可的煎蛋走進臥室，林薇靠坐在床頭，臉色蒼白，但眼睛有了神采。

手術很成功，惡性腫瘤被完整切除，醫生說只要后續治療跟上，預后應該不錯。

懸了幾個月的心，終于能稍稍放下。

為了這筆手術費，我掏空了所有，借遍了親朋，最后還是差一大截。

走投無路時，碰到了“記憶交易所”。

那地方隱蔽，流程卻簡單得可怕。

評估，定價，簽署密密麻麻的協議，然后躺進那臺冰冷的儀器。

我賣掉了女兒暖暖三歲前的所有記憶。

從她出生時皺巴巴的小臉，第一聲含糊的“爸爸”，到搖搖晃晃學步，那些充滿了奶香和啼哭的珍貴時光，換來了足以支付手術費的鈔票。

心在簽字那一刻像是被剜掉了一大塊，但現在看著林薇漸漸好轉，我覺得值。

什么都比不上她活著。

林薇接過牛奶，沒喝，只是看著我，眼神有些茫然，又帶著點探究。

“致遠，”她輕聲開口，聲音干澀，“我們女兒呢？”

我手一抖，牛奶差點灑出來。

強行穩住，擠出個笑：“瞎說什么呢？

快，趁熱吃。”

她沒動，眉頭微蹙，像在努力回憶什么：“我好像……記得有個孩子？

暖暖？”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她怎么會記得？

記憶買賣協議明確規定，交易內容對關聯記憶會有模糊化處理，最大限度降低對非交易方生活的影響。

她不應該對“暖暖”有任何清晰的印象。

“你麻藥勁還沒過，做夢呢。”

我壓下心頭的驚悸，接過她手里的杯子，把餐盤放在她腿上，“先吃飯，好好休息。”

林薇沒再追問，低下頭，小口吃著煎蛋，但那份若有所思的表情，讓我后背發涼。

安撫她睡下后，我退出臥室，輕輕帶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才允許自己泄露一絲慌亂。

不行，得確認一下。

我翻出手機，找到那個沒有存儲姓名卻爛熟于心的號碼，走到客廳角落，撥通。

“記憶交易所，為您服務。”

冰冷的電子音。

“我，周致遠，編號MT738。

我想確認，我賣出的記憶，關于我女兒的那部分，關聯影響清除干凈了嗎？

我妻子……她好像有點印象。”

“請稍等……查詢確認，交易標的物‘周暖暖0-3歲記憶單元’己永久剝離并完成關聯屏蔽。

客戶周致遠首系親屬林薇，相關記憶己做合理化模糊處理。

不會出現記憶復蘇現象。”

“可她剛剛提到了女兒的名字！”

“那可能是術后意識不清的幻覺，或者基于其他信息碎片產生的錯誤聯想。

請放心，交易所技術可靠，協議保障完善。”

對方掛斷了電話。

冰冷的忙音在我耳邊回蕩。

幻覺？

錯誤聯想？

我寧愿相信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