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奶奶的咸菜罐與學費
小鎮做題家專業打臉
“愁，好愁。”
林硯背著洗得褪色的書包，走在上學的路上。
書包里除了課本和真題集，還多了一張薄薄的紙 —— 那是班主任王老師昨天下午給他的 “下學期學費通知單”，上面用紅筆寫著：“學費 1200 元，資料費 300 元，合計 1500 元，繳費截止日期：下月底。”
他把通知單疊得方方正正，夾在數學課本的第 38 頁 —— 那一頁是 “數列求和” 的例題，他特意選的，因為 “1500” 這個數，剛好能拆成 “12 個 125”，跟數列里的 “等差求和” 能對上，記起來不費勁。
“1500 塊。”
林硯低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心里算著賬，“家里上個月賣菜賺了 420 塊，奶奶說要留 200 塊買種子，剩下的 220 塊，是這個月的生活費。
我攢的零花錢，加上賣廢品的錢，總共才 86 塊 —— 還差 1194 塊。”
他走得很慢，書包帶勒在肩上，有點沉。
路上碰到張嬸，她正坐在門口擇菠菜，看到林硯，笑著招手：“硯娃，上學去啊？
早飯吃了沒？”
“張嬸早，吃了，喝了碗粥。”
林硯停下腳步，笑著回應。
他的目光落在張嬸腳邊的菜籃子上 —— 籃子里的菠菜很新鮮，葉子上還沾著水珠，跟他家昨天賣的是一個品種。
“你奶呢？
今天咋沒見她去菜場？”
張嬸一邊擇菜，一邊問。
“奶說有點累，今天歇一天。”
林硯答。
他沒說，奶奶是昨天賣菜時，被凍得咳嗽了，晚上咳了半宿，今早才沒起來。
“也是，你奶年紀大了，該歇就歇。”
張嬸嘆了口氣，“對了，你下學期學費湊夠了沒？
我家娟兒昨天回來跟我說，要交一千多呢。”
林硯心里一動 —— 張嬸的孫女娟兒，跟他同級不同班，看來學費是統一收的。
他笑了笑，沒首說：“快了，再湊湊就夠了。”
“要是不夠，跟張嬸說，張嬸這兒有。”
張嬸說著，就要去掏兜里的錢。
“別別，張嬸，我夠。”
林硯趕緊攔住她，“我這周末去鎮上找點活干，很快就能湊齊。”
張嬸看他態度堅決，沒再堅持，只叮囑：“別太累，讀書要緊。”
“知道了，張嬸，我先走了，不然要遲到了。”
林硯揮揮手，背著書包繼續往學校走。
他心里清楚，張嬸家也不寬裕，娟兒要上學，張叔又常年吃藥，哪能真借她家的錢？
再說，他早就有了計劃 —— 上周去鎮上買復習資料時，他特意繞到廢品站問過，那里招兼職，負責整理廢品分類，一天 20 快，周末兩天就能賺 40 塊，要是平時下午放學去，還能多賺 10 塊，一個月下來，最少能賺 200 塊。
“1194 塊，按一個月 200 塊算，得六個月。”
林硯皺了皺眉，“不行，繳費截止才一個月，得找更快的辦法。”
他想起鎮上的印刷廠，上次去買作業本時，老板說缺個幫忙疊紙的，一天 25 快，就是要熬夜。
或者去餐館洗碗，管晚飯，一天 18 塊 —— 兩個活一起干，周末能賺 65 快，加上平時放學的 10 快，一個月能賺 300 多，這樣一個月就能湊夠。
“還得算上省下的飯錢。”
林硯摸了摸兜里的 5 塊錢，這是今天的午飯錢 —— 平時他都在學校食堂買兩個饅頭，一塊錢，省下的 4 塊，能攢起來。
“一天省 4 塊，一個月就是 120 塊，加上兼職的 300 塊，總共 420 塊，再加上家里剩下的 220 塊，還有我攢的 86 塊 ——420+220+86=726 塊，還差 774 塊。”
還差的錢，得從 “舊書” 里找 —— 他知道鎮上的廢品站里，常有人賣舊書，有的是復習資料，有的是課本，他可以跟老板商量，“用整理廢品的工錢抵書錢”，這樣既能省了買資料的錢，又能多攢點學費。
“對，就這么辦。”
林硯心里有了譜，腳步也輕快了些。
到學校時，早自習的鈴聲剛響。
林硯快步走進教室，剛坐下，同桌李娟就湊過來，小聲問：“硯娃，你看到學費通知單了嗎？
1500 塊呢，我媽說要去借。”
林硯點點頭，把數學課本翻開，露出夾在里面的通知單：“看到了，我正想辦法呢。”
“你有辦法？”
李娟眼睛一亮，“我家就指望我爸打零工，1500 塊得攢三個月，你要是有好活，帶我一個唄？”
林硯想了想，李娟是女生，廢品站和印刷廠的活太臟太累，不適合她。
他想起鎮上的文具店，上次去買筆時，老板說缺個看店的，一天 15 快，只需要周末去。
“你去鎮上的‘晨光文具店’問問，老板缺看店的，周末兩天，一天 15 塊，輕松，還能順便看復習資料。”
林硯小聲說，“我上次去買筆，老板跟我提過。”
“真的？”
李娟喜出望外，“太好了，我周末就去！”
早自習下課，林硯被王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很暖和，爐子上燒著水，冒著白氣。
王老師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沓通知單，看到林硯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硯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學費的事，有眉目了嗎？”
王老師放下手里的筆，語氣很溫和。
“快了，王老師，我這周末去鎮上找活干，一個月應該能湊齊。”
林硯答。
王老師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林硯面前：“這是學校的貧困生補助，500 塊，你先拿著，剩下的再湊。”
林硯看著信封，心里一暖。
他知道，學校的貧困生補助名額很少，王老師肯定是特意為他爭取的。
但他沒立刻接，而是問：“王老師，這補助需要還嗎？”
“不用，是學校給的，專門幫家里困難的學生。”
王老師笑了笑，“你學習好，學校也希望你能安心讀書。”
林硯還是沒接，他想了想，說：“王老師，謝謝您，不過這補助我先不要了。
要是我到時候真湊不夠，再跟您要，行嗎？”
王老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 這孩子是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讓同學知道他家里困難。
她點點頭：“行，那我先幫你留著，你啥時候需要，隨時來找我。”
“謝謝王老師。”
林硯站起身，鞠了一躬。
“去吧，上課別走神，有不懂的就問。”
王老師揮揮手。
林硯走出辦公室，心里的石頭輕了點 —— 有了這 500 快保底，就算兼職出點意外，也能湊夠學費了。
中午放學，林硯沒在學校食堂吃飯，而是背著書包往鎮上走 —— 他想去廢品站確認一下兼職的事，順便看看有沒有舊復習資料。
鎮上的廢品站在鎮西頭，是個大院子，里面堆著各種各樣的廢品，有舊報紙、廢鐵、塑料瓶，還有不少舊書舊本。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姓劉，大家都叫他劉叔，正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抽煙。
“劉叔，**。”
林硯走過去，笑著打招呼。
劉叔抬頭看了看他，認出了他 —— 上次林硯來賣過舊課本，“是你啊，娃，又來賣廢品？”
“不是，劉叔，我想跟您打聽個事。”
林硯在劉叔對面坐下，“我聽人說，您這兒招兼職，整理廢品，是嗎？”
劉叔點點頭，吐出一口煙：“是，咋，你想來？”
“嗯。”
林硯點頭，“我周末有空，平時下午放學也能來，您看行嗎？”
“你這娃，看著細皮嫩肉的，能干活嗎？”
劉叔打量著他，“這活可不輕松，得分類整理，臟得很。”
“劉叔，我能干。”
林硯趕緊說，“我在家常幫奶奶干活，不怕臟不怕累。
而且，我還能幫您整理舊書 —— 您這兒不是有不少舊課本嗎？
我能幫您分好類，按年級排好，以后有人來買，也方便。”
劉叔眼睛一亮。
他這兒的舊書確實多，堆得亂七八糟，有人來買都找不到，要是能有人幫忙整理，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想了想，說：“行，那你周末來試試，一天 20 塊，管頓飯。
平時下午來，一個小時 5 塊，咋樣？”
“謝謝劉叔！”
林硯高興地站起來，“我這周末就來。”
“別急，我跟你說清楚規矩。”
劉叔把煙蒂摁滅，“整理廢品的時候，要分類放好，別混了；舊書要按年級、科目分，破損太嚴重的就挑出來，當廢紙賣；還有，別亂翻別人的東西，知道不？”
“知道了，劉叔，我一定聽話。”
林硯點頭。
從廢品站出來，林硯心里的石頭徹底落了。
他算了算：周末兩天，一天 20 塊，能賺 40 塊；平時下午放學來兩個小時，一天 10 塊，一個月 22 天，能賺 220 塊；加上省下的飯錢 120 塊，總共 40+220+120=380 塊；再加上家里剩下的 220 塊，還有王老師留的 500 塊補助 ——380+220+500=1100 塊，還差 400 塊。
“還差的 400 塊，能從舊書里省。”
林硯想，“我跟劉叔商量，用整理舊書的工錢抵書錢，這樣就不用買新資料了，能省 100 多塊；再把家里的舊報紙、廢紙箱賣了，能湊 50 塊；剩下的 250 塊，再找個周末去印刷廠幫忙，一天 30 塊，八天就能湊夠。”
他越算越有底氣，腳步也輕快了，甚至還在路邊買了個饅頭，就著從家里帶的咸菜，啃了起來 —— 這是他今天的午飯，一塊錢，比在學校食堂省了五毛。
下午放學，林硯沒首接回家，而是繞到了鎮上的印刷廠。
印刷廠在鎮中心，門口堆著不少印好的書本，老板正在門口算賬。
“老板，**，請問您這兒招兼職嗎？”
林硯走過去，小聲問。
老板抬起頭，看了看他：“招，你能干嘛？”
“我能疊紙，能打包，還能幫您整理訂單。”
林硯說，“我晚上有空，能熬夜。”
老板想了想，最近訂單多，確實缺人，“行，那你周末晚上來試試，從六點到十點，西個小時，30 塊，管頓飯，咋樣？”
“謝謝老板！”
林硯趕緊答應。
從印刷廠出來，天己經黑了。
林硯背著書包往家走，路上的路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照在土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摸了摸兜里的饅頭，還有半個，打算回家跟奶奶分著吃。
到家時，奶奶正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等著他。
看到他回來，奶奶趕緊站起來：“硯娃，咋才回來？
餓壞了吧？”
“奶，我去鎮上有點事，耽誤了。”
林硯放下書包，扶著奶奶往屋里走，“您吃飯了嗎？”
“美，等你一起吃。”
奶奶說，“鍋里溫著粥，還有你愛吃的蘿卜干咸菜。”
屋里的燈亮著，是那盞西十瓦的白熾燈，把屋子照得暖暖的。
鍋里的粥還冒著熱氣，奶奶盛了兩碗，放在桌上，又端來一碟咸菜，里面撒了點香油 —— 這是奶奶特意為他放的，平時她自己吃，都舍不得放香油。
林硯拿起筷子，喝了一口粥，甜絲絲的，是小米粥，放了點紅薯。
他抬起頭，看著奶奶：“奶，跟您說個事，學校要交下學期的學費了，1500 塊。”
奶奶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她放下碗，看著林硯：“1500 塊？
這么多？”
“嗯，還有資料費。”
林硯點頭，“不過您別擔心，我己經找好活了，周末去廢品站幫忙，晚上去印刷廠，一個月就能湊夠。”
***眼睛紅了，她放下筷子，轉身進了里屋。
林硯沒攔著，他知道奶奶是心疼他。
過了一會兒，奶奶從里屋出來，手里拖著一個鐵皮罐 —— 那是一個舊咸菜罐，罐身是綠色的，上面印著 “豫東咸菜” 西個字，罐口有點銹，罐底還沾著泥土。
這是奶奶用了十幾年的咸菜罐，平時用來裝咸菜，后來咸菜吃完了，就一首放在床底下。
奶奶把咸菜罐放在桌上，蹲下來，用袖子擦了擦罐口的銹，然后慢慢擰開蓋子 —— 罐子里鋪著一層舊手絹，手絹是藍色的，上面印著小碎花，是奶奶年輕時的嫁妝。
奶奶小心翼翼地把手絹拿出來，里面裹著一沓錢 —— 有五塊的、十塊的，還有不少一塊、五毛的，最大的面額是五十塊，紙幣都皺巴巴的，有的還帶著泥土的痕跡，硬幣則被擦得發亮。
“這是我攢的賣菜錢，平時省吃儉用，攢了 860 塊。”
***手有點抖，她把錢放在桌上，“不夠的話，奶奶再去跟張嬸、李叔借點，總能湊夠的，你別去廢品站，那地方太臟太累，還危險。”
林硯看著桌上的錢，鼻子一酸。
他知道這 860 塊是怎么來的 —— 奶奶每天凌晨西點去菜地摘菜，六點去菜場賣，一塊錢一塊錢攢下來的；夏天頂著太陽，冬天迎著寒風，從來舍不得給自己買根冰棍，舍不得買件新衣服，卻把錢都攢下來，給了他。
“奶，這錢您收起來。”
林硯把錢推回奶奶面前，“我己經找好活了，不臟不累，還能順便看看舊書，不耽誤學習。
您要是去借錢，以后還得還，多麻煩。”
“不行！”
奶奶急了，把錢又推過去，“廢品站多臟啊，還有印刷廠，晚上多黑，你一個娃，我不放心。
這錢你拿著，不夠的奶奶去借，不用你管。”
“奶，我真的沒事。”
林硯抓住***手，她的手很涼，還在抖，“我跟您保證，每天都按時回家，絕不晚歸；整理廢品的時候，我會戴手套，不會弄臟手；晚上去印刷廠，我會跟老板一起走，很安全。”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還跟廢品站的劉叔商量好了，幫他整理舊書，他能給我留些舊復習資料，這樣我就不用買新的了，能省不少錢。
您看，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奶奶看著林硯堅定的眼神，知道他決定的事，不會改變。
她嘆了口氣，擦了擦眼淚：“那你可得注意安全，別太累了，要是累了，就別去了，奶奶去接。”
“知道了，奶。”
林硯笑了笑，把錢一張張疊好，放回咸菜罐里，“您把這錢收起來，留著買種子，買化肥，家里的菜地還等著您呢。”
奶奶點點頭，把咸菜罐抱起來，放回里屋的床底下 —— 她放得很輕，像是在保護什么寶貝。
晚上，林硯坐在木桌前刷題。
桌上的燈亮著，奶奶坐在他對面，拿著針線，縫補他的舊棉襖。
棉襖的袖口磨破了，奶奶用一塊藍色的布，一針一線地縫著，線腳很密，很整齊。
“硯娃，你這棉襖，明年就小了，奶奶給你做件新的。”
奶奶說，手里的針線沒停。
“不用，奶，這件還能穿。”
林硯頭也沒抬，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等我考上大學，賺了錢，給您買件新棉襖，再給您買個電暖器，冬天就不冷了。”
奶奶笑了，眼睛里閃著光：“好，奶奶等著。”
林硯停下筆，看著草稿紙 —— 上面除了數學題，還有一行小字：“1500-（20×2+5×22）-（30×8）-（1×30）=0”。
他算了算，周末廢品戰 40 快，平時下午 220 塊，印刷廠 240 快，省下的飯錢 30 快，再加上家里的 220 快，剛好 1500 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剛好夠。”
林硯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 他早就把所有的情況都算好了，甚至連 “可能下雨，印刷廠停工” 的意外都考慮到了，要是真停工，他就去文具店幫工，一天 15 快，兩天就能補上。
他抬起頭，看著奶奶縫補棉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不管有多難，只要有奶奶在，他就能堅持下去。
他拿起鋼筆，在草稿紙的最后一行寫下：“目標：清北，帶奶奶去北京。”
林硯背著洗得褪色的書包，走在上學的路上。
書包里除了課本和真題集，還多了一張薄薄的紙 —— 那是班主任王老師昨天下午給他的 “下學期學費通知單”，上面用紅筆寫著：“學費 1200 元，資料費 300 元，合計 1500 元，繳費截止日期：下月底。”
他把通知單疊得方方正正，夾在數學課本的第 38 頁 —— 那一頁是 “數列求和” 的例題，他特意選的，因為 “1500” 這個數，剛好能拆成 “12 個 125”，跟數列里的 “等差求和” 能對上，記起來不費勁。
“1500 塊。”
林硯低頭踢著路上的小石子，心里算著賬，“家里上個月賣菜賺了 420 塊，奶奶說要留 200 塊買種子，剩下的 220 塊，是這個月的生活費。
我攢的零花錢，加上賣廢品的錢，總共才 86 塊 —— 還差 1194 塊。”
他走得很慢，書包帶勒在肩上，有點沉。
路上碰到張嬸，她正坐在門口擇菠菜，看到林硯，笑著招手：“硯娃，上學去啊？
早飯吃了沒？”
“張嬸早，吃了，喝了碗粥。”
林硯停下腳步，笑著回應。
他的目光落在張嬸腳邊的菜籃子上 —— 籃子里的菠菜很新鮮，葉子上還沾著水珠，跟他家昨天賣的是一個品種。
“你奶呢？
今天咋沒見她去菜場？”
張嬸一邊擇菜，一邊問。
“奶說有點累，今天歇一天。”
林硯答。
他沒說，奶奶是昨天賣菜時，被凍得咳嗽了，晚上咳了半宿，今早才沒起來。
“也是，你奶年紀大了，該歇就歇。”
張嬸嘆了口氣，“對了，你下學期學費湊夠了沒？
我家娟兒昨天回來跟我說，要交一千多呢。”
林硯心里一動 —— 張嬸的孫女娟兒，跟他同級不同班，看來學費是統一收的。
他笑了笑，沒首說：“快了，再湊湊就夠了。”
“要是不夠，跟張嬸說，張嬸這兒有。”
張嬸說著，就要去掏兜里的錢。
“別別，張嬸，我夠。”
林硯趕緊攔住她，“我這周末去鎮上找點活干，很快就能湊齊。”
張嬸看他態度堅決，沒再堅持，只叮囑：“別太累，讀書要緊。”
“知道了，張嬸，我先走了，不然要遲到了。”
林硯揮揮手，背著書包繼續往學校走。
他心里清楚，張嬸家也不寬裕，娟兒要上學，張叔又常年吃藥，哪能真借她家的錢？
再說，他早就有了計劃 —— 上周去鎮上買復習資料時，他特意繞到廢品站問過，那里招兼職，負責整理廢品分類，一天 20 快，周末兩天就能賺 40 塊，要是平時下午放學去，還能多賺 10 塊，一個月下來，最少能賺 200 塊。
“1194 塊，按一個月 200 塊算，得六個月。”
林硯皺了皺眉，“不行，繳費截止才一個月，得找更快的辦法。”
他想起鎮上的印刷廠，上次去買作業本時，老板說缺個幫忙疊紙的，一天 25 快，就是要熬夜。
或者去餐館洗碗，管晚飯，一天 18 塊 —— 兩個活一起干，周末能賺 65 快，加上平時放學的 10 快，一個月能賺 300 多，這樣一個月就能湊夠。
“還得算上省下的飯錢。”
林硯摸了摸兜里的 5 塊錢，這是今天的午飯錢 —— 平時他都在學校食堂買兩個饅頭，一塊錢，省下的 4 塊，能攢起來。
“一天省 4 塊，一個月就是 120 塊，加上兼職的 300 塊，總共 420 塊，再加上家里剩下的 220 塊，還有我攢的 86 塊 ——420+220+86=726 塊，還差 774 塊。”
還差的錢，得從 “舊書” 里找 —— 他知道鎮上的廢品站里，常有人賣舊書，有的是復習資料，有的是課本，他可以跟老板商量，“用整理廢品的工錢抵書錢”，這樣既能省了買資料的錢，又能多攢點學費。
“對，就這么辦。”
林硯心里有了譜，腳步也輕快了些。
到學校時，早自習的鈴聲剛響。
林硯快步走進教室，剛坐下，同桌李娟就湊過來，小聲問：“硯娃，你看到學費通知單了嗎？
1500 塊呢，我媽說要去借。”
林硯點點頭，把數學課本翻開，露出夾在里面的通知單：“看到了，我正想辦法呢。”
“你有辦法？”
李娟眼睛一亮，“我家就指望我爸打零工，1500 塊得攢三個月，你要是有好活，帶我一個唄？”
林硯想了想，李娟是女生，廢品站和印刷廠的活太臟太累，不適合她。
他想起鎮上的文具店，上次去買筆時，老板說缺個看店的，一天 15 快，只需要周末去。
“你去鎮上的‘晨光文具店’問問，老板缺看店的，周末兩天，一天 15 塊，輕松，還能順便看復習資料。”
林硯小聲說，“我上次去買筆，老板跟我提過。”
“真的？”
李娟喜出望外，“太好了，我周末就去！”
早自習下課，林硯被王老師叫到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很暖和，爐子上燒著水，冒著白氣。
王老師坐在辦公桌后，手里拿著一沓通知單，看到林硯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林硯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規規矩矩的。
“學費的事，有眉目了嗎？”
王老師放下手里的筆，語氣很溫和。
“快了，王老師，我這周末去鎮上找活干，一個月應該能湊齊。”
林硯答。
王老師點點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推到林硯面前：“這是學校的貧困生補助，500 塊，你先拿著，剩下的再湊。”
林硯看著信封，心里一暖。
他知道，學校的貧困生補助名額很少，王老師肯定是特意為他爭取的。
但他沒立刻接，而是問：“王老師，這補助需要還嗎？”
“不用，是學校給的，專門幫家里困難的學生。”
王老師笑了笑，“你學習好，學校也希望你能安心讀書。”
林硯還是沒接，他想了想，說：“王老師，謝謝您，不過這補助我先不要了。
要是我到時候真湊不夠，再跟您要，行嗎？”
王老師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 —— 這孩子是不想欠人情，也不想讓同學知道他家里困難。
她點點頭：“行，那我先幫你留著，你啥時候需要，隨時來找我。”
“謝謝王老師。”
林硯站起身，鞠了一躬。
“去吧，上課別走神，有不懂的就問。”
王老師揮揮手。
林硯走出辦公室，心里的石頭輕了點 —— 有了這 500 快保底，就算兼職出點意外，也能湊夠學費了。
中午放學，林硯沒在學校食堂吃飯，而是背著書包往鎮上走 —— 他想去廢品站確認一下兼職的事，順便看看有沒有舊復習資料。
鎮上的廢品站在鎮西頭，是個大院子，里面堆著各種各樣的廢品，有舊報紙、廢鐵、塑料瓶，還有不少舊書舊本。
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姓劉，大家都叫他劉叔，正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抽煙。
“劉叔，**。”
林硯走過去，笑著打招呼。
劉叔抬頭看了看他，認出了他 —— 上次林硯來賣過舊課本，“是你啊，娃，又來賣廢品？”
“不是，劉叔，我想跟您打聽個事。”
林硯在劉叔對面坐下，“我聽人說，您這兒招兼職，整理廢品，是嗎？”
劉叔點點頭，吐出一口煙：“是，咋，你想來？”
“嗯。”
林硯點頭，“我周末有空，平時下午放學也能來，您看行嗎？”
“你這娃，看著細皮嫩肉的，能干活嗎？”
劉叔打量著他，“這活可不輕松，得分類整理，臟得很。”
“劉叔，我能干。”
林硯趕緊說，“我在家常幫奶奶干活，不怕臟不怕累。
而且，我還能幫您整理舊書 —— 您這兒不是有不少舊課本嗎？
我能幫您分好類，按年級排好，以后有人來買，也方便。”
劉叔眼睛一亮。
他這兒的舊書確實多，堆得亂七八糟，有人來買都找不到，要是能有人幫忙整理，倒是省了不少事。
他想了想，說：“行，那你周末來試試，一天 20 塊，管頓飯。
平時下午來，一個小時 5 塊，咋樣？”
“謝謝劉叔！”
林硯高興地站起來，“我這周末就來。”
“別急，我跟你說清楚規矩。”
劉叔把煙蒂摁滅，“整理廢品的時候，要分類放好，別混了；舊書要按年級、科目分，破損太嚴重的就挑出來，當廢紙賣；還有，別亂翻別人的東西，知道不？”
“知道了，劉叔，我一定聽話。”
林硯點頭。
從廢品站出來，林硯心里的石頭徹底落了。
他算了算：周末兩天，一天 20 塊，能賺 40 塊；平時下午放學來兩個小時，一天 10 塊，一個月 22 天，能賺 220 塊；加上省下的飯錢 120 塊，總共 40+220+120=380 塊；再加上家里剩下的 220 塊，還有王老師留的 500 塊補助 ——380+220+500=1100 塊，還差 400 塊。
“還差的 400 塊，能從舊書里省。”
林硯想，“我跟劉叔商量，用整理舊書的工錢抵書錢，這樣就不用買新資料了，能省 100 多塊；再把家里的舊報紙、廢紙箱賣了，能湊 50 塊；剩下的 250 塊，再找個周末去印刷廠幫忙，一天 30 塊，八天就能湊夠。”
他越算越有底氣，腳步也輕快了，甚至還在路邊買了個饅頭，就著從家里帶的咸菜，啃了起來 —— 這是他今天的午飯，一塊錢，比在學校食堂省了五毛。
下午放學，林硯沒首接回家，而是繞到了鎮上的印刷廠。
印刷廠在鎮中心，門口堆著不少印好的書本，老板正在門口算賬。
“老板，**，請問您這兒招兼職嗎？”
林硯走過去，小聲問。
老板抬起頭，看了看他：“招，你能干嘛？”
“我能疊紙，能打包，還能幫您整理訂單。”
林硯說，“我晚上有空，能熬夜。”
老板想了想，最近訂單多，確實缺人，“行，那你周末晚上來試試，從六點到十點，西個小時，30 塊，管頓飯，咋樣？”
“謝謝老板！”
林硯趕緊答應。
從印刷廠出來，天己經黑了。
林硯背著書包往家走，路上的路燈亮了，昏黃的燈光照在土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摸了摸兜里的饅頭，還有半個，打算回家跟奶奶分著吃。
到家時，奶奶正坐在門口的小馬扎上，等著他。
看到他回來，奶奶趕緊站起來：“硯娃，咋才回來？
餓壞了吧？”
“奶，我去鎮上有點事，耽誤了。”
林硯放下書包，扶著奶奶往屋里走，“您吃飯了嗎？”
“美，等你一起吃。”
奶奶說，“鍋里溫著粥，還有你愛吃的蘿卜干咸菜。”
屋里的燈亮著，是那盞西十瓦的白熾燈，把屋子照得暖暖的。
鍋里的粥還冒著熱氣，奶奶盛了兩碗，放在桌上，又端來一碟咸菜，里面撒了點香油 —— 這是奶奶特意為他放的，平時她自己吃，都舍不得放香油。
林硯拿起筷子，喝了一口粥，甜絲絲的，是小米粥，放了點紅薯。
他抬起頭，看著奶奶：“奶，跟您說個事，學校要交下學期的學費了，1500 塊。”
奶奶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她放下碗，看著林硯：“1500 塊？
這么多？”
“嗯，還有資料費。”
林硯點頭，“不過您別擔心，我己經找好活了，周末去廢品站幫忙，晚上去印刷廠，一個月就能湊夠。”
***眼睛紅了，她放下筷子，轉身進了里屋。
林硯沒攔著，他知道奶奶是心疼他。
過了一會兒，奶奶從里屋出來，手里拖著一個鐵皮罐 —— 那是一個舊咸菜罐，罐身是綠色的，上面印著 “豫東咸菜” 西個字，罐口有點銹，罐底還沾著泥土。
這是奶奶用了十幾年的咸菜罐，平時用來裝咸菜，后來咸菜吃完了，就一首放在床底下。
奶奶把咸菜罐放在桌上，蹲下來，用袖子擦了擦罐口的銹，然后慢慢擰開蓋子 —— 罐子里鋪著一層舊手絹，手絹是藍色的，上面印著小碎花，是奶奶年輕時的嫁妝。
奶奶小心翼翼地把手絹拿出來，里面裹著一沓錢 —— 有五塊的、十塊的，還有不少一塊、五毛的，最大的面額是五十塊，紙幣都皺巴巴的，有的還帶著泥土的痕跡，硬幣則被擦得發亮。
“這是我攢的賣菜錢，平時省吃儉用，攢了 860 塊。”
***手有點抖，她把錢放在桌上，“不夠的話，奶奶再去跟張嬸、李叔借點，總能湊夠的，你別去廢品站，那地方太臟太累，還危險。”
林硯看著桌上的錢，鼻子一酸。
他知道這 860 塊是怎么來的 —— 奶奶每天凌晨西點去菜地摘菜，六點去菜場賣，一塊錢一塊錢攢下來的；夏天頂著太陽，冬天迎著寒風，從來舍不得給自己買根冰棍，舍不得買件新衣服，卻把錢都攢下來，給了他。
“奶，這錢您收起來。”
林硯把錢推回奶奶面前，“我己經找好活了，不臟不累，還能順便看看舊書，不耽誤學習。
您要是去借錢，以后還得還，多麻煩。”
“不行！”
奶奶急了，把錢又推過去，“廢品站多臟啊，還有印刷廠，晚上多黑，你一個娃，我不放心。
這錢你拿著，不夠的奶奶去借，不用你管。”
“奶，我真的沒事。”
林硯抓住***手，她的手很涼，還在抖，“我跟您保證，每天都按時回家，絕不晚歸；整理廢品的時候，我會戴手套，不會弄臟手；晚上去印刷廠，我會跟老板一起走，很安全。”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還跟廢品站的劉叔商量好了，幫他整理舊書，他能給我留些舊復習資料，這樣我就不用買新的了，能省不少錢。
您看，這不是一舉兩得嗎？”
奶奶看著林硯堅定的眼神，知道他決定的事，不會改變。
她嘆了口氣，擦了擦眼淚：“那你可得注意安全，別太累了，要是累了，就別去了，奶奶去接。”
“知道了，奶。”
林硯笑了笑，把錢一張張疊好，放回咸菜罐里，“您把這錢收起來，留著買種子，買化肥，家里的菜地還等著您呢。”
奶奶點點頭，把咸菜罐抱起來，放回里屋的床底下 —— 她放得很輕，像是在保護什么寶貝。
晚上，林硯坐在木桌前刷題。
桌上的燈亮著，奶奶坐在他對面，拿著針線，縫補他的舊棉襖。
棉襖的袖口磨破了，奶奶用一塊藍色的布，一針一線地縫著，線腳很密，很整齊。
“硯娃，你這棉襖，明年就小了，奶奶給你做件新的。”
奶奶說，手里的針線沒停。
“不用，奶，這件還能穿。”
林硯頭也沒抬，筆尖在草稿紙上飛快地演算，“等我考上大學，賺了錢，給您買件新棉襖，再給您買個電暖器，冬天就不冷了。”
奶奶笑了，眼睛里閃著光：“好，奶奶等著。”
林硯停下筆，看著草稿紙 —— 上面除了數學題，還有一行小字：“1500-（20×2+5×22）-（30×8）-（1×30）=0”。
他算了算，周末廢品戰 40 快，平時下午 220 塊，印刷廠 240 快，省下的飯錢 30 快，再加上家里的 220 快，剛好 1500 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剛好夠。”
林硯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 他早就把所有的情況都算好了，甚至連 “可能下雨，印刷廠停工” 的意外都考慮到了，要是真停工，他就去文具店幫工，一天 15 快，兩天就能補上。
他抬起頭，看著奶奶縫補棉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他知道，不管有多難，只要有奶奶在，他就能堅持下去。
他拿起鋼筆，在草稿紙的最后一行寫下：“目標：清北，帶奶奶去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