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趙**蜷縮在椅子上，之前的激動和掙扎己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的、幾乎將他壓垮的恐懼和迷茫。

汗水浸濕了他的頭發，黏在額頭上。

張橫和梁華坐在他對面，表情嚴肅。

“趙**，把你昨晚的行動，從下班開始，一點不落，再說一遍。”

張橫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

趙**咽了口唾沫，聲音干澀：“下…下班后，我就招呼了幾個工友，一起去找孫老板要錢。

就在工棚那邊…他一開始不肯給，還罵人…我…我氣急了，就抄起旁邊那把二錘，砸了他的手…他疼得嗷嗷叫，然后就…就把錢給我們了…然后呢？”

梁華追問，“錘子呢？”

“錘子…我隨手就扔到工具堆里了…當時大家拿了錢，都挺高興，也有點怕…沒人管那把錘子。

后來…后來我們就去工地對面那個‘老李**’喝酒了…一首喝到快十一點才散。”

“誰能證明？”

“一起喝酒的工友都能證明！

王大嘴、李麻子…我們一桌五六個人呢！

老板也能證明！”

趙**急切地喊道，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輛銀灰色面包車，昨晚誰開了？”

張橫切入另一個關鍵點。

“車？”

趙**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那破車…平時誰要用誰就開…鑰匙就掛在工棚的板房里。”

“昨晚有沒有人開出去？”

“我…我不知道…我喝酒去了，沒注意…”張橫身體前傾，目光如炬：“你砸了孫強之后，到他發錢之前，中間有沒有發生別的事？

孫強有沒有離開過？

或者有沒有其他人靠近過？”

趙**努力回憶著，眉頭緊鎖：“好像…沒有吧？

孫老板捂著手，疼得齜牙咧嘴，從辦工桌下拖出保險箱…好像…好像中間他電話響了一次，他接了，罵罵咧咧地說‘催什么催，老子這邊有點事，一會兒過去’…然后就繼續發錢了…發完錢他就捂著手走了…電話？

他說要去哪兒？”

張橫立刻抓住這一點。

“沒…沒聽清…他就說了那么一句…”趙**搖頭。

就在這時，審訊室的門被敲響，一名警員探頭進來：“張隊，技術科有發現，關于那輛面包車的！”

張橫對梁華使了個眼色，梁華留下繼續審訊，張橫快步走出審訊室。

技術科的同事指著電腦屏幕：“張隊，我們追蹤了那輛銀灰色面包車。

它昨晚9點零3分從工地附近的一個巷口出現，駛向知善湖方向。

在湖東南區域的‘柳林路’路口拐進去后，就消失了。

那片是待拆遷區，監控很少。”

“柳林路…”張橫默念著這個地名，眼神銳利起來，“那里離王隊最后停車點有多遠？”

“大約一點五公里。

而且，我們重新篩查了更早的監控，發現這輛面包車在昨晚7點40分左右，也就是王隊停車后不久，曾從王隊停車的那條街駛過！”

時間、地點、可疑車輛…線索再次交織，指向了知善湖東南岸的待拆遷區！

張橫立刻抓起對講機：“各小組注意！

立刻集中力量，重點**知善湖東南區域，特別是柳林路周邊所有廢棄房屋、廠房和隱蔽點！

尋找任何可疑痕跡、血跡，或者那輛銀灰色面包車！

發現包工頭孫強，立即控制！”

命令一下，整個刑偵支隊再次高速運轉起來。

審訊室內，梁華聽到了門外的動靜，知道行動己經升級。

他轉回頭，目光重新聚焦在趙**身上，后者正因為這短暫的打斷而更加不安，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

“趙**，”梁華的聲音放緩了些，但壓迫感并未減少，“再仔細想想孫強接的那個電話。

他說話的語氣怎么樣？

除了罵罵咧咧，有沒有聽起來…害怕？

或者著急？

電話那頭的人，他稱呼了什么沒有？

哪怕是個外號？”

趙**閉上眼，額頭上的汗珠滾落下來，他極力在混亂的記憶碎片中搜尋。

“他…他好像很煩…但也不是特別意外…就是那種被人催急了的感覺…稱呼？”

他猛地睜開眼：“好像…好像叫了對方…‘三哥’？

對！

好像是說了句‘三哥你催什么催’…對！

是‘三哥’！”

“三哥…”梁華迅速在本子上記下這個關鍵信息。

這顯然是一個重要的關系人。

與此同時，張橫己經和技術科的同事來到了指揮車旁，攤開了柳林路周邊的詳細地圖和衛星圖。

那片區域地形復雜，廢棄的廠房、低矮的民房、縱橫交錯的小巷和茂密的野生植被相互交織，搜索難度極大。

“重點排查這幾個點，”張紅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這個舊紡織廠倉庫，這片聯排的廢棄門面房，還有這個靠近湖邊的廢棄泵站。

車輛最后消失的路口，通往這幾個地方的可能性最大。

通知搜索人員，注意地面是否有新鮮車轍印，特別是泥濘路段。

那輛面包車如果進去了，不可能不留痕跡。”

“是！”

警力被迅速分派，形成幾個搜索小組，像梳子一樣開始梳理目標區域。

空氣中彌漫著緊張和專注的氣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審訊室里，梁華還在深挖“三哥”的線索，但趙**所知有限，只隱約聽說孫強在外面好像欠了別人的賭債，但這個“三哥”具體是誰，他完全不清楚。

突然，張橫手中的對講機響了起來，傳來一名隊員急促而壓抑的聲音：“張隊！

張隊！

柳林路中段，原市第二紡織廠廢棄倉庫背后，發現疑似車輛輪胎印！

印痕很新，指向倉庫后面的一個廢料堆后面！”

“封鎖那片區域！

小心接近！

注意安全！”

張橫的心提了起來，立刻帶人趕往現場。

幾分鐘后，張橫趕到了現場。

幾名隊員己經警戒起來。

繞過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倉庫廠房，在廠房背后堆積如山的廢舊紡織機械和垃圾的后面，他們看到了——那輛銀灰色的面包車就像一頭疲憊而骯臟的野獸，靜靜地蟄伏在陰影里，車身上沾滿了泥點和灰塵。

“檢查車輛！”

張橫下令。

隊員小心翼翼地靠近，透過沾滿污垢的車窗向內觀察。

“張隊！

車內無人！

但…后排座椅有疑似血跡的暗色污漬！

量不大！”

“技術科！

取證！”

張橫吼道，目光隨即掃向周圍環境。

倉庫破舊的大門虛掩著，黑洞洞的入口仿佛一張噬人的嘴。

他的目光落在門口地面的泥土上，那里似乎有一些模糊的、被拖拽的痕跡，延伸向倉庫內部。

“一隊跟我來！”

張橫拔出配槍，率先向倉庫大門靠近。

梁華也安排好趙**，及時趕到了現場，緊隨其后。

隊員們呈戰術隊形，無聲而迅速地進入倉庫。

里面光線昏暗，彌漫著濃重的灰塵、霉味和機油**的氣味。

巨大的、早己停產的紡織機器投下猙獰的陰影。

手電光柱在黑暗中掃過，照亮飛舞的塵埃。

“這里！”

一名隊員低呼。

光束聚焦在地面上——一道斷續的、暗紅色的擦痕，變得清晰起來，指向倉庫更深處的一個小型工具間隔壁。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張橫打了個手勢，隊員們默契地包圍了那個小隔間。

隔間的鐵門半開著。

張橫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腳踹開鐵門，槍口和手電光同時射入——里面赫然躺著一具外國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