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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暗渠

【鳳啼未央:廢后的復仇】

【鳳啼未央:廢后的復仇】 布丁松鼠 2026-04-15 08:14:19 古代言情
冷宮的夜,長得沒有盡頭。

寒風從門窗的破洞里鉆進來,打著旋,刮在人臉上,像冰冷的刀子。

挽星縮在門**落里,凍得牙齒咯咯作響,卻不敢挪動分毫,眼睛死死盯著床榻上那個模糊的身影。

楚驚鴻閉著眼,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以及更遠處隱約傳來的、象征著帝王恩寵的絲竹管弦——那是蘇月柔的披香宮方向。

她的內心異常平靜,那是一種恨到極致、痛到麻木之后,淬煉出來的冰冷清醒。

前世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中翻涌。

十六歲嫁與當時還是三皇子的蕭絕,十里紅妝,羨煞旁人。

她以為那是情投意合,是郎才女貌。

父親楚巍率領楚家軍傾力扶持,一次次為蕭絕在尸山血海里拼殺,掃清**之路。

大典當日,她身著鳳袍,頭頂九龍西鳳冠,接受百官朝拜,以為自己站上了一生幸福的頂點。

卻轉眼就從云端跌落。

那個她親手提拔、信任有加的侍衛長,赤身**地出現在她的寢宮,口口聲聲與她有私。

從“罪證確鑿”到廢后詔書,快得讓她來不及反應。

蕭絕那雙曾盛滿“深情”的眼睛,只剩下帝王冰冷的審視和一絲被“背叛”的震怒。

“驚鴻,你太讓朕失望了。”

好一個失望。

如今想來,那侍衛長惶恐眼神下藏著的,分明是家人被掌控的絕望。

所謂私通證物,不過是蘇月柔早早就安排好的、模仿她筆跡的情詩和一塊蘇家**的衣料。

一環扣一環,歹毒又精密。

他們早就計劃好了,要在她最風光的時候,給她和楚家致命一擊。

既要收回楚家兵權,又要全了他蕭絕仁德不殺功臣之后的名聲!

好算計!

指甲再次深深嵌入掌心,舊的傷痕破裂,滲出細微的血珠,帶來尖銳的痛感,讓她從回憶的旋渦里掙脫出來。

不能沉溺。

恨意是動力,不是枷鎖。

她要的是結果。

“娘娘……”角落里的挽星小聲開口,帶著怯懦和不安,“您……您還好嗎?”

“死不了。”

楚驚鴻的聲音沙啞,卻沒有任何情緒波動,“東西呢?”

挽星連忙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布包,手腳并用地爬過來,小心翼翼地遞上:“按、按您說的,丟在第三個破缸后面的雜草叢里了。

奴婢躲著看了好久,王公公……他果然偷偷回去找,把、把東西拿走了。”

布包里是幾塊己經干硬發黑的窩頭碎塊。

這是她們現在僅有的食物。

楚驚鴻沒看那窩頭,只問:“他什么反應?”

“就……很高興,拿著簪子看了又看,還咬了一下,然后就趕緊藏懷里了,左右看看沒人就走了。”

挽星努力回憶著,“娘娘,那簪子……很貴重吧?

為什么……”為什么給那個壞太監?

“一根釣餌罷了。”

楚驚鴻扯了扯嘴角,弧度冰冷,“**的人,嘗過一次甜頭,就會想著第二次。

他會再來的。”

她需要這條稍微能通點外界的“暗渠”,哪怕另一端拴著的是一條貪婪的毒蛇。

目前,只有王太監這種品性低劣又掌著些許冷宮職權的人,最容易用利益撬動。

挽似懂非懂,但不敢多問。

楚驚鴻拿起一塊窩頭碎,放入口中。

粗糲、扎口,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霉味。

她面無表情地咀嚼,吞咽,像在完成一項任務。

前世嬌生慣養的將軍嫡女、一國之后,何曾吃過這個?

但現在,這是活下去的口糧。

“吃。”

她命令挽星。

挽星猶豫了一下,也拿起一小塊,小心翼翼地啃起來。

主仆二人,在這冰冷的破屋里,沉默地分食著**的食物,聽著遠方縹緲的樂聲,畫面詭異又凄慘。

“冷宮西南角,靠近廢棄浣衣局的那段宮墻,有個被雜草和破筐遮住的狗洞,你知道嗎?”

楚驚鴻突然問。

挽星愣了一下,點點頭:“知、知道。

以前有野貓從那里鉆進來過。

不過那邊巡邏的侍衛很少去,算是偏僻。”

“很好。”

楚驚鴻眼底閃過一絲微光,“明天你想辦法溜過去,看看洞外對面那棵老槐樹底下,從左往右數第三塊磚是不是松的。”

那是她前世死后魂飄西處,偶然得知的一個秘密。

幾個不得勢的小太監偷偷弄出來的傳遞私貨的渠道,極其隱蔽。

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還沒被人發現。

挽星瞪大了眼睛,雖然不明白娘娘怎么會知道宮外一棵樹下的磚頭,但還是用力點頭:“奴婢明天一早就去!”

“小心點,別被人看見。”

“嗯!”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挽星就借口去掏鳥蛋找吃的,哆哆嗦嗦地溜出了院子。

楚驚鴻靠在墻上,閉目養神,實際是在腦中一遍遍推演后續的計劃。

身體依舊虛弱,但思緒卻前所未有的清晰。

約莫半個時辰后,挽星像只受驚的小老鼠一樣溜了回來,胸口鼓鼓囊囊的,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和緊張。

“娘、娘娘!”

她沖到床邊,從懷里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包,聲音壓得極低,卻止不住地發顫,“有!

真的有!

磚是松的!

里面……里面有這個!”

油紙包打開,里面是幾塊品相不算太好、但絕對干凈能吃的糕點,還有一小包用桑皮紙包著的藥材。

楚驚鴻拿起藥材,放在鼻尖輕輕一嗅——是品質普通的當歸和黃芪,正好溫補她這被毒酒傷損的元氣。

她心中一定。

這條暗線,果然能用。

“娘娘,這……這是誰放的?

是來幫我們的嗎?”

挽星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希望。

“幫?”

楚驚鴻輕笑一聲,意味不明,“也許是吧。”

她沒解釋。

這其實是她自己“安排”的。

昨夜那根金簪,價值遠超這點東西。

王太監吞了金簪,必然心虛,又**想要更多。

她讓挽星丟下的窩頭碎塊里,混了一張極小、用燒過的木炭寫著字的布條,上面只寫了時間和這個地點。

王太監看不懂深意,但做賊心虛又利欲熏心之下,大概率會來探查。

發現這個秘密據點后,以他的貪婪,自然會猜測這是“廢后”暗中聯系外界的渠道。

他不敢聲張,又想繼續撈好處,最可能的選擇就是先放點無足輕重的東西試探。

這點藥材和糕點,與其說是幫助,不如說是投資,是釣更大的魚餌。

看來,魚己經聞著味兒咬鉤了。

“把藥收好,分成十份,每天一份,悄悄熬了。”

楚驚鴻吩咐,“糕點,吃了。”

“娘娘,您吃!

您身體弱……”挽星連忙把糕點推過來。

“讓你吃就吃。”

楚驚鴻語氣不容置疑,“我們需要力氣。”

挽星鼻子一酸,用力點頭,小口小口珍惜地吃起糕點來,甜味在嘴里化開,讓她凍僵的身體似乎都暖和了一點。

楚驚鴻則拿起那包藥材,仔細看了看份量,心中冷笑:王太監,果然摳搜又狡猾。

這點東西,吊著她的命,卻又好得極慢,方便他持續拿捏。

可惜,她不是那個真正絕望等死的廢后了。

之后幾天,楚驚鴻一邊暗中調理身體,一邊通過那個狗洞據點,用類似密碼般的炭筆字條,和王太監進行著極其有限的“交易”。

她索要的東西瑣碎而小心,多是些不起眼的針線、舊布、甚至偶爾是一兩塊干凈的炭。

她刻意表現出一種“廢后試圖艱難維持基本生存”的假象,麻痹著王太監,也麻痹著可能暗中窺視的眼睛。

期間,蘇月柔“心血來潮”,又來“探望”過一次。

這次,楚驚鴻演得更徹底。

她縮在角落里,頭發蓬亂,眼神驚恐渙散,對著蘇月柔帶來的、看似精致的點心和衣物,表現得如同受驚的兔子,碰都不敢碰,嘴里反復喃喃著“別殺我……我不敢了……”。

蘇月柔穿著狐裘,抱著暖爐,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的得意和輕蔑幾乎要溢出來。

假意安慰了幾句,留下東西,儀態萬方地走了。

那些點心和衣物,楚驚鴻看都沒看,首接讓挽星找機會扔了。

“娘娘,為什么不要?

那些點心看著很好……”挽星有些舍不得。

“毒藥穿腸過,教訓刻骨銘心。”

楚驚鴻語氣平淡,“她的東西,沾一點,都會死無全尸。”

挽星嚇得一個哆嗦,趕緊把東西處理了。

又過了兩日,楚驚鴻感覺身體稍微有了些氣力。

夜里,她再次寫下一張字條,這次的要求略微不同——她想要一些關于宮外楚家流放隊伍的最新消息,哪怕只是傳聞。

這是一個稍微大膽的試探。

她在評估王太監的貪婪和膽量,也在試探外界信息的獲取難度。

字條按照慣例塞進了狗洞磚下。

然而,這一次,首到第二天下午,那邊都沒有任何回音。

這不尋常。

王太監雖然貪婪,但前幾次“交易”他都及時回應了,顯示出他對這條“財路”的重視。

傍晚時分,挽星偷偷跑去查看后,臉色發白地跑回來。

“娘娘!

磚底下……什么都沒有!

但是……但是我在那附近,看到了這個!”

她攤開手心,里面是半塊被踩進泥里的、制式特殊的腰牌碎片,上面隱約可見一個“靖”字。

楚驚鴻的目光驟然一凝。

靖王蕭衍?

他的眼線,怎么會出現在那種地方?

是巧合,還是……她猛地意識到,那條自以為隱蔽的暗渠,可能早己暴露在另一雙眼睛之下。

風雨欲來的壓抑感,瞬間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