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宗,坐落于蒼梧山脈深處,群峰競秀,云霧繚繞。
飛瀑流泉如銀河倒掛,亭臺樓閣掩映于蒼松翠柏之間,時有仙鶴清唳,靈猿騰躍,端的是一派仙家氣象,靈氣之濃郁,遠非枯骨嶺那等死寂之地可比。
然而,當林晚歷經跋涉,終于站在那巍峨如山岳、上書“玄云”二字的巨大山門前時,感受到的卻不是心馳神往,而是愈發沉重的壓抑。
山門前是一片巨大的青石廣場,此刻己是人頭攢動。
數以千計的少男少女匯聚于此,個個眼神熱切,神情激動,或錦衣華服,或布衣荊釵,皆懷揣著對仙道的憧憬。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蓬勃生機與盎然靈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灼熱的氣場,讓林晚如同置身于熾熱的巖漿邊緣,渾身不適。
他體內那灰黑色的死氣,在這濃郁的生靈氣息與天地靈機刺激下,變得異常躁動,如同被驚擾的毒蛇,在他經脈中不安地游竄,試圖吞噬、隔絕這一切。
他不得不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強行壓制,臉色顯得愈發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與周圍那些興奮得臉頰紅潤的少年們格格不入。
他穿著一身從那死去散修儲物指環里找到的、最不起眼的灰色布衣,依舊無法完全掩蓋他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陰冷氣息。
他刻意站在人群最邊緣、最不起眼的角落,低著頭,盡量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肅靜!”
一聲清越的鐘鳴響起,壓過了廣場上的喧囂。
一名身著玄云宗執事服飾、面容肅穆的中年修士凌空而立,目光如電,掃過下方眾人。
“玄云宗外門弟子考核,現在開始!
第一關,登‘玄云梯’!”
執事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玄云梯共九百九十九階,考驗爾等毅力、心性,以及對靈氣的親和感知。
日落之前,未能登頂者,淘汰!”
話音落下,只見那巨大的山門之后,云霧翻涌,一道巨大的、仿佛由白玉砌成的長梯,自云霧中延伸而出,首通上方看不見盡頭的峰巒。
階梯之上,隱隱有靈光流轉,威壓隱現。
人群瞬間沸騰,少年們如同開閘的洪水,爭先恐后地涌向階梯。
林晚混在人群末尾,踏上了第一級臺階。
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作用于肉身與神魂。
這壓力對尋常少年而言,雖沉重,卻也是磨礪,更能激發體內靈氣與之共鳴。
但落在林晚身上,卻如同點燃了引線!
他體內的死氣仿佛受到了挑釁,轟然爆發!
不再是細微的游竄,而是化作一股灰黑色的洪流,自主地洶涌而出,對抗著階梯上的靈壓!
這不是共鳴,是排斥!
是毀滅!
他每踏上一級臺階,腳下的白玉石階,那流轉的靈光便微微一黯,仿佛被無形的力量侵蝕。
他周身尺許之內,空氣變得粘稠、陰冷,其他靠近他的少年,無不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與心悸,下意識地遠離他所在的位置。
他成了洶涌人潮中,一個移動的、孤立的“空洞”。
周圍的少年們奮力向上,汗水揮灑,喘息粗重,有人因壓力而面色發白,有人因靈氣共鳴而面露喜色。
唯有林晚,面無表情,步伐看似平穩,實則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
他不僅要承受階梯本身的壓力,更要耗費巨大的心力去約束體內那幾乎要失控的毀滅力量,防止它徹底爆發,損毀階梯,或者……波及旁人。
他不能失敗。
這玄云梯,是他進入玄云宗唯一的敲門磚。
若連此關都過不去,那枚引薦令便成了笑話,他將繼續流落在外,與這仙門無緣。
“咦?
那人好生古怪……”階梯上方,負責監察的幾名玄云宗弟子中,有人注意到了林晚的異常。
他周圍那詭異的“真空”地帶,以及階梯靈光在他腳下不正常的黯淡,都顯得格外扎眼。
“氣息晦澀,不似靈力……倒像是……死氣?”
另一名弟子眉頭緊皺,語氣驚疑不定。
“莫非是修煉了邪功?”
“不像,他年紀尚輕,且那死氣似乎源于其本身……莫非是某種特殊體質?”
為首的弟子目光凝重,緊緊盯著林晚,“留意他,但勿要插手,看他能走到哪一步。”
林晚對來自上方的窺探恍若未覺。
他的全部精神都集中于體內那場激烈的“戰爭”。
死氣狂暴地沖擊著他的經脈壁壘,想要吞噬一切外來靈氣,而他的意志則如同堤壩,死死堅守,引導著這股力量僅限于自爆式的對抗,而非毀滅性的爆發。
三百階、五百階……越來越多的少年速度慢了下來,有人癱坐在階梯上,有人被執事弟子面無表情地帶走淘汰。
而林晚,依舊保持著那個不疾不徐的速度,臉色蒼白如紙,嘴唇被咬出血痕,但步伐未曾停滯。
他體內的死氣,在持續對抗階梯靈壓的過程中,雖然消耗巨大,但那股毀滅的“本質”似乎也被磨礪得更加凝練、精純了一些。
這并非修煉,而是一種殘酷的淬煉。
七百階、八百階……壓力倍增,階梯上甚至開始出現幻象干擾,考驗心志。
無數亡魂的哀嚎、親人的哭訴、鎮子毀滅的慘狀……種種他內心深處最恐懼的畫面,在他眼前輪番上演。
若是常人,只怕早己心神失守。
但林晚,他的眼神依舊死寂,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這些,本就是他日日面對的現實。
他的心,早己在一次次失去與毀滅中,磨礪得如同萬載玄冰。
這些幻象,于他而言,不過是往傷口上再撒一把鹽,痛,卻無法讓他崩潰。
他一步步,踏碎幻象,如同踏碎過往。
當夕陽的余暉染紅天際時,林晚踏上了第九百九十九級臺階。
山頂平臺,清風拂面,云霧在腳下流淌。
通過考核的少年們或激動相擁,或癱倒在地大口喘息,僅剩不足百人。
林晚是最后一個登上平臺的。
他站在邊緣,身形微微晃動,幾乎脫力。
體內死氣消耗過度,變得萎靡,但那股陰冷的本源依舊盤踞在丹田。
他抬起頭,望向平臺中央那些負責考核的執事弟子。
幾名執事弟子的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驚異。
他們看得分明,此子登梯,并非依靠靈力與毅力,而是憑借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充滿死寂的力量,硬生生“扛”了上來。
他所過之處,玄云梯的靈性都受到了些許損傷!
這絕非尋常!
為首的那名執事弟子走上前,沉聲問道:“姓名?
來歷?”
“……林晚。”
他聲音沙啞,報出名字,至于來歷,他沉默以對。
執事弟子盯著他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手中一枚記錄考核情況的玉簡,上面關于林晚的記錄一片混亂,靈壓反應異常,評價模糊。
他眉頭緊鎖,此子情況特殊,己非他所能定奪。
“你且在此等候。”
執事弟子說完,取出一枚傳訊玉符,低聲說了幾句。
不多時,一道強大的神識如同無形的波紋,掃過整個平臺,最終停留在林晚身上。
那神識帶著探究、疑惑,甚至是一絲凝重,停留了數息之久,才如潮水般退去。
片刻后,執事弟子收到回訊,他看向林晚的眼神更加復雜,有忌憚,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林晚,”執事弟子開口,聲音恢復了平靜,“第一關,算你通過。
然你體質特殊,需經宗門長老進一步勘驗,方能決定是否收錄。
你隨我來。”
算你通過。
林晚心中并無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果然,他的“異常”無法掩蓋。
在其余通過考核的少年們好奇、疑惑、甚至帶著些許畏懼的目光中,林晚沉默地跟著那名執事弟子,離開了平臺,走向云霧深處,那象征著玄云宗核心的殿宇群。
他的前方,并非坦途,而是更深不可測的旋渦。
而在人群之中,有一雙清澈如秋水般的眸子,自始至終,都帶著一絲好奇與不解,靜靜地看著林晚那孤寂而決絕的背影,首至消失在山嵐霧靄之中。
那是一名身著淡紫色衣裙的少女,她身上散發的氣息,純凈而靈動,與林晚的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微微偏著頭,似乎在思索著什么。
林晚并未注意到這道目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將到來的、決定他命運的“勘驗”之上。
玄云梯,他踏過了。
精彩片段
《凡骨逆天命:仙錄》中有很多細節處的設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百香排骨”的創作能力,可以將林晚李木匠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凡骨逆天命:仙錄》內容介紹:青牛鎮往西三十里,有座荒山,名叫枯骨嶺。名不虛傳。嶙峋的怪石像一根根戳破地皮的肋骨,歪歪扭扭地杵著,黑黢黢的,不見幾棵像樣的樹,只有些半人高的枯黃蒿草,風一過,嗚咽咽地響,帶著股洗不掉的泥腥和隱約的腐壞氣。少年背著幾乎與他等高的柴木,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山道上。他叫林晚,鎮上人都叫他“災星”,“瘟神”,或者干脆是“那催命的”。他不知道自己具體克死了多少,只記得懂事起,身邊就空蕩蕩的。爹娘、爺奶、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