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宇的詫異只一瞬便隱去，他走上前，自然地想去探她的額頭，語氣愈發溫和：“是不是還不舒服？”

蘇清鳶微微側首，避開他的觸碰，指尖不經意間拂過袖中冰涼的剪刀柄，笑意淺淡卻疏離：“許是昨夜吹了風，頭還有些沉。

母親說，女子家身子弱，不宜沾風惹俗，讓我好生歇著。”

她抬眸，目光清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依賴：“顧大人那邊……要不就請哥哥替我跑一趟？

哥哥向來會說話，又與顧大人相熟，定能把事情辦妥。”

陸承宇的手僵在半空，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袖中。

蘇清鳶瞥見他指節微微收緊。

他笑意不變：“你哥哥昨日剛從江南采買染料回來，怕是累著了。

再說，顧大人特意提過，想看看你新染的‘煙霞色’，旁人去了，怕是說不明白工藝。”

來了。

蘇清鳶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為難神色，指尖絞著袖口：“可我這身子……”她頓了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了亮，“對了！

我前日染好的‘煙霞色’錦緞放在西廂房晾著，不如讓春桃取來，你替我帶給顧大人？”

她轉向春桃，語速輕快：“春桃，去把那匹‘煙霞’取來，仔細些，別蹭了灰。”

春桃應聲而去，陸承宇一時語塞。

他本想借顧衍之的名頭把蘇清鳶誆出門，沒想到她竟想出這么個法子。

讓錦緞“代勞”。

若再堅持，反倒顯得自己別有用心。

“也好。”

他順水推舟，語氣帶著幾分“無奈”的縱容，“只是顧大人那邊，我得多說幾句好話，免得他怪你失禮。”

“多謝承宇。”

蘇清鳶垂下眼簾，掩去眸底冷光。

“對了，還有件事想托你。

哥哥帶回的那批蘇木好像不太對，染出的紅色總發暗，你幫我看看？”

她語氣自然，仿佛只是隨口一提，“就在庫房，耽誤你片刻功夫。”

陸承宇不疑有他，點頭應下。

他對染織工藝一竅不通，只當是蘇清鳶隨口找的親近借口，心中反倒松了些。

看來她對自己仍是信任的。

庫房陰暗潮濕，空氣中彌漫著染料的酸氣。

蘇清鳶引著他走到堆放蘇木的角落，忽然“哎呀”一聲，指著角落的木箱：“怎么倒了？”

她彎腰去扶，聲音從木箱后傳來，“承宇，幫我搭把手，這箱子沉得很。”

陸承宇上前，剛彎腰，就聽身后傳來輕微的“咔噠”聲，是門鎖扣上的聲音。

他猛地回頭，蘇清鳶己站在門邊，手里把玩著那把銀剪刀，笑意盈盈，眼底卻無半分溫度。

“你……” 陸承宇臉色驟變。

“陸公子，” 蘇清鳶倚著門框，指尖輕點剪刀刃。

“蘇木是好蘇木，就是人心不太干凈。”

她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墻角的暗格。

“那里有你讓賬房改的染料賬單，還有你寫給顧衍之的信，哦，就是商量著怎么哄我去他別院的那封。”

陸承宇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放心，” 蘇清鳶慢悠悠地收起剪刀。

“現在還不是拿出來的時候。”

她拉開門，陽光涌進庫房，在她身后拉出長長的影子，“畢竟，好戲才剛開場，不是嗎？”

她側身讓開，語氣輕快如前：“快去吧，別讓顧大人等急了。”

陸承宇踉蹌著沖出庫房，幾乎是落荒而逃。

蘇清鳶望著他的背影，抬手撫過那匹“煙霞色”錦緞。

前世，她就是用這顏色的錦緞做了嫁衣，如今看來，確實艷得有些刺眼。

“小姐，” 春桃捧著錦緞回來，見她神色，小聲問，“真的……不告訴公子嗎？”

蘇清鳶回眸，接過錦緞，指尖拂過光滑的緞面：“告訴哥哥？

他脾氣急，怕是當場就要鬧起來。”

她將錦緞卷好，眼底閃過一絲銳光，“對付狐貍，得用點耐心。”

她要的不是一時痛快，是讓他們，嘗遍她前世受過的所有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