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大露天禮堂燈火輝煌，畢業典禮的喧囂尚未散去，空氣中還浮動著香檳與夏夜茉莉交織的甜香。

蘇清沅站在人群中央，雪白畢業袍被晚風輕輕撩動，像一只即將飛離的蝶。

“清沅。”

低沉嗓音穿透喧囂，她倏然回神。

顧夜沉不知何時己走到她面前，手中捧著大束厄瓜多爾白玫瑰，每一朵都飽滿得近乎沉重。

他今日穿著量身剪裁的深灰色西裝，襯得肩線愈發挺拔——是意大利老師傅的手筆，袖口鉑金紐扣上刻著顧氏家徽，暗光流動。

周遭忽然靜了下來。

他單膝跪下的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千百遍。

玫瑰被穩穩托起，花瓣幾乎觸到她微顫的指尖。

“清沅，”他仰頭看她，眼底映著禮堂璀璨的燈火，漾著一池看似溫柔的**，“從七歲你把那個限量版玩偶讓給我那天起，我就想娶你了。”

人群爆發出驚呼和口哨聲。

幾個豪門世交的子弟舉著手機擠到前排，鏡頭貪婪地捕捉著顧氏繼承人的求婚現場。

燈光太亮，刺得蘇清沅眼眶發酸。

她看著他那雙好看的眼睛——曾經有多少次，她溺斃在這片虛假的溫柔里？

“答應他！

答應他！”

起哄聲浪越來越高。

蘇清沅的指尖無意識蜷縮，掐進掌心。

恍惚間，她好像又聽見了刺耳的剎車聲，玻璃碎裂的爆響，還有濃重血腥氣里，顧夜沉抱著渾身是血的林知雨，那雙看向她的、淬冰的眼睛。

那時他也是這樣跪著，跪在雨水泥濘的路邊，死死抱著她繼妹癱軟的身體，一言不發。

那種沉默比任何斥責都更鋒利，一刀刀剜開她的心臟。

而此刻，他跪在這里，說著七年夙愿，眼底卻尋不到一絲當日破碎的痕跡。

“清沅？”

顧夜沉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恰到好處的催促和疑問，嘴角弧度未變。

只有離得最近的地，看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不耐。

她猛地吸了口氣，夏夜溫熱的空氣涌入肺腑，帶著玫瑰過濃的香氣，令人窒息。

蘇家最近的困境，父親強撐的疲憊，繼母許柔夜間低低的啜泣……無數畫面碾過腦海。

她纖細的指尖微微顫抖，終究還是輕輕落下，搭在他等待的掌心之上，觸感一片冰涼。

她點了點頭，喉嚨發緊，擠出一個單音：“……好。”

歡呼聲瞬間炸開，幾乎掀翻禮堂的頂棚。

顧夜沉立刻起身，順勢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的懷抱寬闊，帶著清冽的雪松氣息，卻激不起她半分暖意。

“我很高興，清沅。”

他的唇貼在她耳廓，聲音帶著笑，溫熱氣息拂過她的頸側，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然而在那無人得見的角落，他定制西裝堅**括的袖口，正不動聲色地、用力地蹭過她纖細手腕上嬌嫩的皮膚。

一下，再一下。

像是無意的親昵，又像是一種隱秘的懲戒。

短暫的刺痛傳來。

當他終于松開她，微笑著執起她的手向眾人示意時，蘇清沅垂眸，看見自己白皙的左腕上，一道新鮮的淺紅色擦痕正清晰地浮現出來。

像是某種不祥的烙印。

周圍掌聲雷動，閃光燈此起彼伏，記錄下這對豪門璧人“幸福”的定格。

顧夜沉的手指與她十指緊扣，力道大得幾乎捏痛她的指骨。

她抬起眼，撞進他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盛滿了旁人看來足以溺斃人的深情，唯獨她看得分明，那深情之下，是冰冷堅硬的、永不融化的凍土。

玫瑰的香氣濃郁得令人頭暈。

腕上的刺痕隱隱發燙。

蘇清沅微微笑了，笑容完美得無懈可擊，如同她戴了二十年的名門千金面具。

只是無人看見，她垂在另一側的手，指尖深深陷入掌心，刻出了幾個泛白的月牙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