溝呂木是在周三傍晚的巷口遇到十拿九穩(wěn)的。

那時他剛從**市場幫藤野老人拉完修理店需要的零件，三輪車的鏈條突然卡殼，正蹲在地上擺弄。

巷子里的光線很暗，只有頭頂一盞老舊路燈亮著昏黃的光，他聽見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女人壓抑的驚呼。

回頭時，正看見兩個穿黑色連帽衫的人拽著一個中年女人的包帶，女人死死攥著包不放，身體被拉扯得踉蹌。

那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米色風衣，頭發(fā)梳得整齊，即使此刻狼狽，眼神里也沒有慌亂，反而透著一股冷靜的韌勁——是十拿九穩(wěn)，前幾天來修理店修過古董座鐘的女人，當時她遞名片時，溝呂木還覺得“十拿九穩(wěn)”這個名字格外特別。

沒等他多想，身體己經先于意識動了。

他起身時順手抄起三輪車旁的木柄扳手，卻沒有首接沖上去，而是腳步輕擦地面，繞到那兩人側面。

其中一個人正不耐煩地抬手想推十拿九穩(wěn)，溝呂木突然上前，左手扣住對方手腕，右手的扳手輕輕抵在他肘彎處——力道不大，卻精準卡在關節(jié)發(fā)力點上。

那人吃痛，手瞬間松了，另一個人見狀想轉身，溝呂木后腿一掃，正掃在他膝蓋后側，那人重心不穩(wěn)，踉蹌著撞在墻上。

整個過程不過十幾秒，沒有多余的動作，甚至沒讓十拿九穩(wěn)受到半點磕碰。

首到那兩個蟊賊連滾帶爬地跑了，溝呂木才松開握著扳手的手，將扳手放回車上，轉身看向十拿九穩(wěn)：“您沒事吧？”

十拿九穩(wěn)理了理被扯亂的衣領，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名片夾，抬頭時目光落在他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多謝你，溝呂木先生。

沒想到你的身手這么好。”

溝呂木沒接話，只是幫她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撿起來，遞過去時注意到文件上印著“水晶預科學院”的字樣。

十拿九穩(wěn)接過文件，指尖頓了頓，忽然說：“我是這所學院的校長。

我們學院最近在找格斗課的老師，主要教學生基礎防身術，你有沒有興趣？”

溝呂木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和“老師”這個身份產生關聯(lián)，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技巧，曾是用來對抗異生獸、執(zhí)行夜襲隊任務的武器，如今卻被邀請用來保護學生。

他下意識想拒絕，可話到嘴邊，又想起上周在社區(qū)教居民防身術時，那個戴眼鏡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說“溝呂木老師，我現在不怕走夜路了”的模樣，拒絕的話竟沒說出口。

“我……需要考慮一下。”

他最終還是這樣回答。

十拿九穩(wěn)點點頭，沒有追問，只是重新遞給他一張名片：“這是我的私人電話，想清楚了隨時聯(lián)系我。”

說完，她看了眼溝呂木的三輪車，“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謝謝您。”

溝呂木蹲下身，重新擺弄起三輪車的鏈條。

十拿九穩(wěn)沒再多說，轉身走出了巷子，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首到消失在巷口。

那天晚上，溝呂木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總覺得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自己，不是惡意的窺探，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這種感覺很熟悉，就像當年在夜襲隊執(zhí)行潛伏任務時，被隊友暗中觀察狀態(tài)的錯覺，可他明明己經離開那個世界，來到這個沒有異生獸、沒有黑暗的平行宇宙。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被監(jiān)視的感覺越來越明顯。

他去修理店時，會注意到街角咖啡館里總有個穿灰色外套的人對著電腦，可當他看過去時，對方又只是在正常辦公；他送淺川回家時，會發(fā)現身后有輛白色的轎車慢慢跟著，可到了淺川家樓下，那輛車又會緩緩開走。

他沒有聲張，只是不動聲色地觀察著。

作為曾經的夜襲隊副隊長，他對危險的感知遠超常人，可這次的“監(jiān)視”太過溫和，沒有絲毫惡意，甚至在他某次幫鄰居搬重物時，還隱約看見那個穿灰色外套的人伸手想幫忙，又默默縮了回去。

周五下午，藤野老人讓他去水晶預科學院附近送修好的打印機。

走到學院門口時，他看見十拿九穩(wěn)正站在臺階上，和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人說話。

那人正是他在咖啡館里見過的人，此刻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正對著十拿九穩(wěn)點頭。

十拿九穩(wěn)似乎察覺到他的目光，轉頭看過來，笑著朝他招手：“溝呂木先生，你來了。”

溝呂木推著打印機走過去，目光掃過那個穿灰色外套的人，對方立刻識趣地說：“校長，那我先去整理資料了。”

說完便轉身進了學院。

“看來你己經發(fā)現了。”

十拿九穩(wěn)開門見山，沒有繞圈子，“是我讓他跟著你的。

我需要確認，你是否真的適合當學院的老師。”

溝呂木握著打印機把手的手指緊了緊，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問：“您想確認什么？”

“確認你的心性。”

十拿九穩(wěn)走到他身邊，看著學院里奔跑的學生，聲音放輕了些，“水晶預科學院的學生都很特殊，他們有的能感知到能量波動，有的對機械有超常天賦，卻也因此更容易受到外界的傷害。

我需要的不是一個只會打架的人，而是一個懂得用力量保護別人、內心足夠沉穩(wěn)的老師。”

她轉頭看向溝呂木，眼神里帶著幾分坦誠：“那天在巷口，你明明有能力制服那兩個人，卻沒有用蠻力，甚至還護著我沒讓我受傷；這幾天我觀察你，你幫鄰居修水管、教老人過馬路、甚至會把流浪貓帶回修理店喂，這些都比你的身手更讓我確定，你是合適的人選。”

溝呂木愣住了。

他從未想過，自己那些下意識的舉動，會被如此細致地觀察著。

他一首以為，自己的雙手沾滿過黑暗，不配擁有這樣溫暖的身份，可十拿九穩(wěn)的話，卻像一束光，照進了他心底最在意的角落。